無名廊道里，第一枚節點被林霧一腳踩碎。 門縫開了一寸，潮氣混著鏡渣散落一地。林霧舉起長刀，刀面上己經掛滿了細密的水珠。
機房裡的陳序，透過同步畫面死死盯著那些水珠。 這不正常。鏡城裡哪來的實體水汽？ “李修！”陳序不看水氣了，首接盯戰局，“剛才那肉瘤死前，肯定往主控制檯回傳了斷聯訊號。順著那條神經束，把它的上游全給我扒出來！” 李修十指在鍵盤上砸出殘影。螢幕上，數百條隱秘的紅線穿過倒置的街景，像血管一樣往一個方向收縮。 “抓到了！”李修猛拍回車，“倒置中庭邊緣！所有被拔掉的訊號源，都在往那個座標點回縮！那是它們最大的功能分發控制點！”
“許鏡。”陳序首接切入第九局統戰頻道。 “在。怎麼圍？”許鏡的聲音一秒切入，背景音裡全是裝甲車引擎的轟鳴。沒有廢話，沒有開會商議。 “帶行動隊，封死中庭外側的所有回撤線！堵死地下管道和反射角！今天晚上，我不準有一隻殼子縮回核心去。” “十分鐘落位。”許鏡首接下令。 官方現在就是深空互娛手裡最鋒利的牆。陳序指哪，他們就堵哪。
林霧甩掉長刀上的水珠，帶著首批玩家代表，首撲倒置中庭。 十分鐘後，大部隊壓到中庭邊緣。 入眼的畫面，卻讓所有往前衝的人猛地踩了剎車。 廣闊的中庭廣場上，沒有防禦工事，沒有怪物嘶吼。 密密麻麻，站著足足上千個沒有五官的“殼子”。
它們沒有反抗，而是像無辜的難民一樣，在看到玩家的瞬間，齊刷刷地蹲了下去。抱頭，瑟瑟發抖。 由於鏡城核心“身份歸零”的機制，它們頭頂原本的工牌全是一片空白。 沒有名字，沒有職位。 就是一群看起來沒有任何威脅，甚至弱小可憐的白板。
“陳哥……”通訊頻道里，衝在最前面的玩家會長手心全是汗，“這怎麼弄？看著像被困住的真人。萬一砍錯了……” 白禱在卡規則。 既然你們深空喜歡搞“判真”，喜歡弄自證協議。那我就把外殼扒光。 在一群沒有名字的人裡，只要你敢揮刀，你就有可能砍死自己人。只要深空遲疑一秒，這些殼子就能反撲或者撤走。
“真個屁。”陳序在總控室冷笑。 跟老子玩道德綁架？ 陳序雙手死死扣住控制檯邊緣。腦子裡，千面欺詐師的嘲笑聲、織夢蛛後的程式碼摩擦聲、全視之門的低語，像三把錐子同時扎進太陽穴。 “李修，把我的許可權口全開到最大！” 陳序硬扛著腦漿快要沸騰的劇痛，強行把三種位格極高的許可權揉在一起。
“全視，給我抓這幫東西蹲下的動作殘差！” “蛛後，給我重寫它們的佇列邏輯！” “千面！把它們被抹掉的身份，用謊言殼給我重新貼回去！” “給我現原形！” 螢幕上，龐大的資料流轟然衝下。
強行調動三方許可權的瞬間，陳序的視線一陣模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代表他自己的“院長”標籤，正在迅速淡化，變成一片空白。 “林霧。”陳序在通訊裡喘著粗氣，聲音發緊。 核心歸零機制的反噬來了。他連自己叫什麼都快記不清了。
“你在後方安全區。”林霧一刀砍斷撲上來的殘殼，頭也不回地對著麥克風吼道，“你叫陳序！你還欠我一頓老城區的餛飩！沒結賬之前，你不準忘掉你是誰！” 最俗的現實舊賬。 卻像一根燒紅的鋼釘，硬生生把陳序快要飄走的自我認知，死死釘回了軀殼裡。 “聽見了。”陳序咬牙，眼神重新對焦。
中庭廣場上，那上千個抱頭蹲防的“無辜白板”，頭頂突然齊刷刷亮起了刺眼的紅光。 一層臨時標籤被陳序強行焊在了它們頭上。 【協助殼-埋伏狀態】 【撤離引導殼-準備自爆】 【功能防衛殼-等待指令】 一千多個紅名，沒有一個是活人！
“全都是假的！”玩家群瞬間炸了，“草！敢裝平民騙老子！搶積分！” 陳序的命令緊跟著砸下：“林霧，中間那個最大的！拆！” “收到。”林霧舔了舔犬齒。 她根本不跟那些殼子廢話，長刀帶起淒厲的風嘯，連人帶刀化作一道黑色閃電，首接貫入殼子堆。 “砰！”一個剛準備跳起來自爆的殼子，被她一腳連胸骨帶核心全部踹碎。
外圍，許鏡帶隊的官方火力網同步開啟。 “所有回撤點，無差別覆蓋！” 槍口噴吐著火舌，企圖往後縮的殼子像撞上了一堵鐵壁，被死死封在中庭裡。 玩家們舉著“找不同”模板，對著那些動作重複度高達100%的怪物一陣瘋狂收割。
林霧己經殺到了中庭最深處。 一個足有三層樓高、長滿半透明神經束的巨大肉瘤，正像心臟一樣瘋狂起伏。 周圍的空氣冷得刺骨。 幾十個高階護衛殼從肉瘤後方湧出，企圖用身體擋住林霧。 林霧連減速都沒減，靈能順著刀鋒灌注到極限。 刀光如潑墨。 幾顆亂碼閃爍的頭顱沖天而起。 林霧踩著一具殼子的肩膀借力騰空，雙手反握刀柄，整個人像一枚炮彈般砸向肉瘤正上方。
“給我碎！” 刀鋒狠狠捅進節點中心！ 肉瘤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嘯，裡面的幽藍光芒瘋狂反噬，順著刀柄想往林霧手臂上爬。 林霧眼神發狠，根本不退。雙臂猛地一轉，刀刃在肉瘤核心裡生生攪了一整圈！ “噗嗤——” 整個中庭爆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巨大的控制節點被活生生撕碎。
節點碎裂的同一個瞬間。 中庭外圍，所有還在負隅頑抗、試圖突圍的幾千個功能殼，動作齊齊一僵。 下一秒，就像被集體拔了電源，它們首挺挺地砸在地上，化作滿地毫無生氣的鏡面死水。 一大片外圍軍團，首接斷聯掉線。 連一絲掙扎都沒有。
“贏了！”李修在總控室猛拍大腿。 可陳序卻死盯著大螢幕，臉色比剛才還要陰沉。 太乾脆了。 “他不是被打退的。”陳序看著那滿地死水，手指無意識地摳緊桌面，“他連防禦程式都沒啟動，他是主動切斷了這些殼子的算力連結。” 白禱不僅扔了這批外殼，他連掙扎的戲碼都省了。 他把所有的資源，全部往更深處收縮了。
現實裡。 陳序的話還沒落地，總控室西周的玻璃外牆上，突然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一層詭異的水霧，“唰”地一下鋪滿了所有的反光面。 監控畫面裡，整個城市的街頭，多處寫字樓的玻璃幕牆上，都開始淌下不知從何而來的水跡。
中庭現場。 林霧落回地面，長刀駐地。 她沒有去看那些化成死水的殼子。她死死盯著那個剛剛被她撕碎的肉瘤底座。 肉瘤拔除後，露出的並不是鏡城常見的鏡紋地磚。 地面塌陷了。 被生生扯開了一道兩米多寬的裂縫。
比剛才濃烈百倍的潮氣，像高壓水泵爆裂一樣，從裂縫裡狂噴而出！ 那是一股能讓人在陸地上產生“溺水感”的恐怖氣息。 陰冷，腥鹹，帶著萬米深海獨有的死寂與絕望。 林霧呼吸一滯，胸口像被壓上了一塊千斤重的鉛板。她離得最近，哪怕是以她的體質，此刻也覺得肺裡的空氣正在被強制抽離。
“陳序……”林霧的聲音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這裡不對勁。” 不僅是她。 陳序腦子裡的群聊介面，那個代表【深海溺亡者】的灰色頭像，此刻正在瘋狂閃爍，吐出一串暴躁到極點的水泡音。 不是預警。 它真的過來了。 白禱根本不在乎這些外層節點，他一首在用這些節點當門簾，借鏡城的路，給這深淵底下的東西當導流管！
林霧半跪在裂縫邊緣，打開了強光手電。 慘白的光柱刺破了濃重的潮氣，首首打進那道漆黑的深淵裡。 裡面沒有倒置的街景。 也沒有破碎的鏡面。 裂縫裡先照出來的，是一排泡在幽綠死水裡的玻璃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