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成點了點頭，聲音不大，但整張桌子都聽得見：“那可不。慕雲姐姐對誰好一點，誰就跟過年似的。要是對誰不好嘛……”
他頓了頓，笑得溫潤如玉，“那就得好好反省了。”
無邪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不能輸，不能在汪家人面前輸。他從小到大，什麼場面沒見過？兩個汪家的小崽子，他還忍得了。
無二白始終沒接汪成的話，但他的筷子頓了一下，夾起來的蝦仁又放回了碟子裡。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目光從慕雲身上掃過，又掃過汪西和汪成，最後落在無邪身上，什麼都沒說。
他當然知道慕雲縱著這兩個人。他也知道，慕雲讓他和無邪坐在一起吃飯，未必沒有看戲的心思。
也許是想看他們的誠意，也許是想看他們對汪家那倆的容忍度，也許單純就是想看他們爭吵。
甚至——也許慕雲根本不在乎他們怎麼爭。
想到這裡，他心裡忽然一緊。
不在乎。
這三個字比任何嘲諷都讓他難受。他寧可慕雲恨他，寧可慕雲指著他鼻子罵，寧可慕雲折騰他、利用他、甚至拿刀捅他，那至少說明他在慕雲心裡還有位置。
可如果慕雲什麼都不在乎，對他和對陌生人一樣客氣疏離，那他們之間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他看了一眼無邪。無邪正殷勤地給慕雲夾菜，臉上帶著笑，但眼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他在怕什麼？怕慕雲根本不把他當回事。
無二白垂下眼，把茶杯放回桌上。
他知道慕雲來杭州，一方面是折騰他們，另一方面是想從他們這兒學東西。大家都心知肚明。教導什麼的，不過是個藉口，一個讓彼此都能下臺的幌子。
但他願意。只要慕雲願意跟他接觸，哪怕是因為想學東西，他也願意。怕就怕，慕雲連這個藉口都不想要了。
午飯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中進行著。無邪夾菜給慕雲，無二白就倒茶。汪西說“無邪哥哥真貼心”，
汪成接“二白哥哥也不差”。一唱一和，陰陽怪氣，但誰也不翻臉，誰也不敢翻臉。
汪西和汪成更是毫無顧忌，他們心裡門兒清：九門的人不能光明正大拿他們怎麼樣，不敢弄死他們，因為要討好慕雲。而慕雲擺明了佔他們這邊，為他們撐腰。
不能打，不能殺，不能暗害，那就只能嘴上逞逞強。他們怕什麼？可勁兒說唄。
慕雲從頭到尾吃得安安靜靜，偶爾應一聲，偶爾笑一下。不多，但足夠讓兩個人輪流高興。
只是那份高興底下，都壓著一層說不清的惶恐，因為她看起來太淡了，淡得好像這些熱鬧跟她沒什麼關係。
無邪和無二白偶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同樣的東西：不行。不能讓她這樣下去。哪怕她折騰他們，哪怕她恨他們，也比她不在乎強。
傍晚，張啟靈到了。
他一個人來的，沒帶張海哲，也沒帶其他人。揹著一個簡單的行李包，穿一身深色的衣服，站在茶館門口的時候，夕陽剛好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無邪正在院子裡跟慕雲說話，餘光瞥見那個身影，愣了一下。
“小哥？”
張啟靈點了點頭，目光越過無邪，落在慕雲身上。他走過來，站定，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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