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雲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微涼，骨節分明，握著她的力道不輕不重，像是握著一件害怕碎掉的東西。她沒有抽回，也沒有說話，只是讓他握著。
所有的人，都來了。
以前總是這個忙那個忙，現在倒是一個比一個清閒。
慕雲有時候想，他們是不是故意把事都趕在之前處理完了，就為了最後這段時間能安安靜靜地陪著她。
她沒有問，她不想知道答案。
往後的日子，公寓裡熱鬧得不像話。每天早上，無二白在廚房做早餐，謝雨辰在旁邊幫忙切水果，兩個人配合默契。
無邪在客廳拉著慕雲的手，把臉埋在她膝蓋上撒嬌。黑瞎子靠在門框上喝著咖啡，嘴欠地調侃無邪：“小三爺，你這把年紀了還撒嬌，丟不丟人？”
無邪頭都不抬，悶悶地回了一句：“關你什麼事。”
張啟靈坐在慕雲旁邊，安安靜靜地翻著一本書，偶爾抬頭看一眼慕雲，確認她還在，又低下頭繼續看。
汪西和汪成也天天來。汪西一來就跟無邪搶位置，非要擠到慕雲另一邊不可。
汪成不爭不搶，只是默默地給慕雲泡茶切水果遞零食，偶爾在汪西和無邪吵起來的時候溫溫和和地說一句“別鬧了，姐姐看著呢”。
兩個人立刻就不吵了。
慕雲有時候被他們吵得頭疼，有時候又覺得這樣的熱鬧也挺好。但每當夜深人靜，所有人都回房間之後，她會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看著遠處的燈火發呆。
她的眼睛裡有思念，有迷茫，還有一絲看不見底的哀傷。青銅門還有不到一年就要開了。她可以回家了。
離開這個生活了十年的世界，離開這群陪了她十年的人。
她以為自己會很開心，可是真的快到那一天的時候，她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開心。
有一天晚上，慕雲在陽臺上坐了很久，風有點涼，她縮了縮肩膀。身後有人走過來，把一件外套搭在她肩上。她回頭，是無二白。
他在她身邊坐下，什麼都沒說，只是陪她坐著。慕雲低下頭，聲音悶悶的：“你們都忙完了，就都來了。是不是怕我一走了之？”
無二白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是。但我們不會攔你。”
慕雲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月光下，他的輪廓柔和了許多，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沒有了往日的銳利，只剩下一種溫沉的平靜。慕雲苦笑了一下：“你覺得我會信嗎？”
無二白沒有說話。他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有用，因為過去的事讓她不敢再輕易相信。
第二天，阿寧來了。她沒有像平時那樣嘻嘻哈哈，而是坐到慕雲身邊，拉起她的手，認認真真地說：“我跟他們談過了。他們不會攔你。你要走，他們送。不是做戲，不是緩兵之計。”
慕雲看著她，眼眶微微泛紅。阿寧把她的頭髮別到耳後，聲音放柔了，“慕雲，將心比心，如果他們家有一個寶貝女兒，遠嫁到另一個世界，十年不回來，他們心裡也不好受。”
“他們能想通這一點，是因為他們真的把你放在心裡了。不是為了留下你，是捨不得你難過。”
慕雲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靠進阿寧懷裡，哭得肩膀發抖。阿寧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樣一下一下地拍著。
客廳的門沒關嚴，外面站著的那幾個男人，誰都沒有進去。
當天晚上，慕雲從房間裡出來，看到客廳裡所有人都坐在沙發上。
無邪眼眶通紅，黑瞎子難得沒有嬉皮笑臉，謝雨辰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張啟靈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他的手緊緊攥著沙發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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