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圖騰之柱頂端那個猶如死魚般耷拉著的乾癟老頭,整個百足部族的祭祀廣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暗紫色的詭異天象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天空中那道猶如深淵巨口的黑色裂縫,在吐出這個怪老頭之後,彷彿沾染了什麼無法忍受的髒東西,連半秒鐘都沒有多作逗留,驟然間“唰”的一聲死死關閉。
陰沉而絕望的厚重雲層再次籠罩了這片荒蕪的大地。
冷風吹過滿是泥濘的祭祀廣場,揚起一陣夾雜著血腥與汗臭的渾濁氣息。
老祭司高舉著白骨權杖的雙臂,死死地僵硬在半空之中。
他那張塗滿了詭異彩色紋路的蒼老臉龐上,原本因為極度亢奮而暴起的青筋,此刻正以一種極其滑稽的姿態凝固著。
他嘴裡那句準備用來迎接真神降臨的激昂禱詞,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抽動著。
在成百上千名族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場面一時間陷入了尷尬到了極點的詭異氛圍。
一旁的土著信徒們,全都保持著五體投地的跪拜姿勢,滿臉呆滯地愣在原地。
他們緩緩抬起頭,仰望著圖騰之柱頂端那個隨風微微搖晃的乾癟身影。
在他們世世代代口耳相傳的神話裡,百足之神是擁有著百丈身軀、能夠吞雲吐霧、以一己之力毀天滅地的恐怖存在。
可是,眼前這個穿著古怪長袍、四肢無力地趴在石臺上、看起來快要嚥氣了的糟老頭子,和他們想象中威武無比的神明,差距實在是大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信仰的幻滅,往往只在一瞬之間。
一名距離祭司最近、身材魁梧但此刻卻滿眼茫然的土著戰士,艱難地嚥了一口狂嚥唾沫。
他顫巍巍地抬起手,指了指頭頂那尊猙獰的圖騰之柱上方。
“祭、祭司大人……這……這上面掛著的,真的是咱們的百足之神嗎?”
這個問題猶如一把冰冷的尖刀,瞬間刺破了廣場上凝固的空氣。
祭司陷入了漫長且痛苦的沉默。
他的一張老臉憋得通紅,額頭上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致命的問題。
他的大腦在瘋狂地運轉,權衡著眼前的絕境。
如果他說不是,那不僅他此前聲嘶力竭醞釀的情緒和神蹟降臨的氛圍全都白費了,整個部族更是會徹底陷入沒有退路的絕望境地。
外有強敵環伺,內有饑荒蔓延,失去信仰支撐的族人一定會陷入瘋狂。
到了那個時候,他這個一直以神明代言人自居的大祭司,他的寶座絕對很難安穩地繼續坐下去,甚至可能會被絕望的暴民直接撕成碎片。
可如果他承認這個看著好像已經斷氣了的乾癟老頭,真的是他們世代供奉的百足之神……
那怎麼想都更完蛋了啊。
但事已至此,看著周圍那上千道帶著驚恐、茫然、又夾雜著最後一絲微弱期待的目光,祭司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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