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後，他們確實向前走了很久。
久到我身上的山河換過無數次名字。
久到最初離開我的那批人，早已成了古老傳說裡模糊的影子。
久到後來出生的人類，只能從殘卷和碑文裡知道，他們最初來自一顆藍色的母星。
可他們仍舊向前。
離開我之後，人類才真正看見世界的廣闊。
那裡存在著更古老的文明，更龐大的種群，更漫長的傳承。
有些文明在他們第一次仰望天空之前，便已經走過了無數星辰。
有些文明生來便能觸碰他們苦修千年才能掌握的力量。
那些文明看待人類，就像人類曾經看待荒原上的弱小野獸。
於是，戰爭開始了。
或者說，那並不能算作戰爭。
那更像是一場無法阻擋的降維打擊。
一個紀元接著一個紀元，人類的疆域被撕碎，他們建立的秩序被碾成塵埃，語言在許多世界上被禁止，名字被抹去，歷史被焚燬。
倖存者被驅趕到星海邊緣，在黑暗裡重新點起微弱的火。
我看見他們一次次接近滅亡。
有時，只剩下一支殘破的遠行隊。
有時，只剩一座孤立無援的城。
有時，只剩幾個孩子，抱著記滿舊時代文字的殘卷，在廢墟深處躲過追殺。
每一次，都像是徹底結束了。
可每一次，又總有火種留下。
那些火種很小。
小到連敵人都懶得回頭踩滅。
可人類就是從那些微弱的火裡，重新長了出來。
他們記住失敗，記住屈辱，記住敵人的強大，也記住每一次幾乎滅族時，究竟是哪一步走錯了。
然後，他們把這些全部留給後來者。
許多曾經壓在人類頭頂的文明，後來被他們追上。
再後來，被他們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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