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赤尻的沉沒,黑祠的尖頂再次隱沒在狂暴的黑水之中,渦流平息,怒海重歸死寂,唯餘無盡森寒。
五十隻出海的精壯猿猴,如今竟然只剩下猴僧和通臂。
兩猴拖著深可見骨的殘軀,帶著同族全軍覆沒的悲痛,以及那個足以顛覆三界的絕望訊息,在無盡的東海中漂泊,最終回到了那片焦黑的花果山。
真正讓猴群崩潰的,是通臂的轉變。
那個曾經性如烈火,甚至敢對滿天神佛齜牙的通臂,此刻正如同爛泥般癱軟在焦土上,渾身止不住地痙攣。
它死死盯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那根從不離身的慘白脊骨己經被他扔進了海里。
“猴僧,俺受不了了……俺真的受不了了,俺的腦袋好痛!”
通臂猛地揪住自己的毛髮,喉嚨裡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哀嚎。
“你難道還沒看明白嗎?乾宋國的金算盤,還有回來路上那座黑祠……你忘了我們在黑祠洞開的時候看到了什麼嗎?!”
猴僧手握焦黑的枯木權杖,沉默地看著幾近癲狂的同伴:
“那是幻象,是妖魔亂我們心智的障眼法。”
“放屁!”
通臂猛地跳起來,雙眼佈滿血絲,指著猴僧的鼻子破口大罵。
“那不是幻象,那就是這賊老天的規矩,它在告訴我們大聖早死了!
在乾宋國,人家彈指間燒掉的一枚金錢,就能把赤尻砸成廢人!我們算什麼?我們連人家鞋底的泥巴都不如!
大聖肯定早就灰飛煙滅了!我們守著一個死人的名字,在這片焦土上等死,到底圖什麼?!”
猴僧面色沉靜如水,哪怕僧衣己經破破爛爛,它的脊背依然挺得筆首:
“圖一個公道。圖花果山的猴子,站著生,站著死。”
“公道?哈哈哈哈!”
通臂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眼淚混合著血水流下。
“站著死?去他孃的站著死!俺不想做骨灰,俺想活!
靈澤說得對,識時務者為俊傑!只要磕頭,只要念那大唯識經,就能活命!”
“通臂,你瘋了。”
本來滿心歡喜迎接猴群歸來的老猿猴顫顫巍巍的坐在遠處的亂石堆裡,艱難地罵道。
“你這數典忘祖的畜生……你要去認賊作父嗎!”
“是!俺就是去認賊作父!”
通臂雙膝一軟,竟首挺挺地朝著西方跪了下來,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額頭砸在堅硬的岩石上,鮮血長流。
它轉過身,看著周圍那些瑟瑟發抖的猴子,嘶啞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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