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武能感覺到軍心的浮動,也能感覺到自己手底下的將士們在避開他的目光時那種欲言又止的複雜神色。
他親自去城外安撫過那些潰兵,對著他們講了半個時辰的道理,可那些人只是縮著脖子看著他,眼睛裡滿是恐懼。
從那之後他就知道了,那些潰兵己經廢了。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再拿起兵器面對漢軍了。
可連帶著,他的城池守軍也被影響到了……
所以,他挑出了這幾百個不受影響的親信。
這些人都是跟了他許多年的老兵,見過血、扛過壓,在他帳下從少年熬到中年,對他個人的忠誠極高。
他讓他們跟他上壩的時候沒有一個人猶豫,全部整裝列隊跟著他出了城。
這些人還願意賭一把,還願意相信他能帶著他們打出一個奇蹟來。
崔武想到這裡,攥了攥拳頭。
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身後傳來。
崔武轉過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藉著零星的火光,他認出了那是他派出去的斥候。
那士兵在壩體旁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快步朝他跑來。
“將軍!漢軍己在今夜於前方約五里處紮營,營帳鋪了將近一里長,營火遍佈!中軍大帳在營地正中央,劉冠的旗幟高高懸掛!”
崔武聽完斥候的彙報,臉上終於浮現出了喜色。
他偏過頭朝身後那片正在蓄積的水面看了一眼,又轉回頭來看向那些蹲在岸邊等待命令計程車兵,深吸一口氣。
“你們聽見了!漢軍己到!不出意外,明日天亮之後他們便會拔營動身,沿著河岸朝咱們水鶴城方向推進。到時候洪水一洩而下,他們正走在河谷低處,躲不開!衝不散!跑不掉!這一仗就是咱們逆轉乾坤的時候!”
他的聲音落在那些士兵的耳朵裡,那些士兵們抬起頭來看著他。
他們攥緊了手中的鐵鍬,用力點了一下頭,臉上露出興奮的神采。
崔武看著他們的反應,知道士氣己經提起來了,便繼續往下說:
“此戰結束之後,我等便是青史留名的人物!那天下第一等的劉冠,最終若是死於我等之手!陛下必定不吝賞賜!
到時候你們個個都是功臣、人人都有封賞!往後幾十年裡的榮華富貴,就在明日這一戰裡了!”
那些士兵們猛地發出一陣低沉的應和聲。
崔武看著他們臉上那層興奮漲紅的臉色,可心裡頭那股隱隱的不安又浮上了來。
他還在想那些逃到城裡的潰兵。
那些人為什麼怕成這樣?
他們明明大部分都是在邊關輪駐過多年的老兵,經歷過戰陣、拼過命、手裡沾過敵人的血。
可那些人在面對劉冠的時候,連一戰的勇氣都沒有了……
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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