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麴脈先生。”
李平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幾分認真:
“那劉冠就算饒不得我也並無大礙。畢竟我從一開始便未想過投降一事。他想殺我便殺,他想攻城便攻,我既然坐在這新知城裡,就沒打算活著走出去。”
麴脈的肩膀被李平拍著的時候微微繃了一下。
他坐在那兒,目光依然落在堂門外那片夜色裡,片刻之後開口了:
“將軍如此想法,在下也無話可說。”
李平收回了搭在麴脈肩上的那隻手,重新走回椅子上坐下。
他坐下來之後,身體微微往前傾了傾,目光落在麴脈的側臉上,語氣比方才認真了幾分:
“麴先生,若是我兵敗身死,你投了劉冠便是。你有才學有謀略,不該陪著我一起陷在這座城裡。”
這句話落進麴脈耳朵裡,他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他偏過頭來,目光重新落在李平臉上,看了幾息,然後搖了搖頭,沒有接這個話頭,而是另起了一個話頭:
“李將軍,我實在是不理解。”
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半度:
“明明陛下因為朝堂爭鬥將你調任至此,讓你從京將變成一個地方上的城守,所守之城既不富庶也不險要,明擺著就是把你晾在一邊。你為何還願為陛下效死力?”
這句話問出來之後,堂內安靜了一陣。
李平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開口了:
“陛下雄才大略,雖說確實因朝堂爭鬥將我調離京城,可他卻十分看好於我。我現於新知城,陛下也多次來信慰問,每一次信裡都寫著‘卿之才能,朕心中瞭然’,每一次落款處都蓋著陛下的私印。”
他說完這句話偏過頭看了麴脈一眼。
麴脈聞言,心裡頭湧上來一股無奈感慨的情緒。
李平口中的“看好”和“慰問”,在他麴脈聽來只是幾個輕飄飄的詞,可落在李平耳朵裡大概比鐵塊還要重。
唉……
一個被從京營調任到地方上的將領,最怕的就是被皇帝遺忘。
郭叔廣隔三差五送來的那些親筆信,對李平來說就是救命稻草。
可……
僅僅只是嘴上說說就能讓你如此模樣嗎?
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嗓音平穩地回了一句:
“原來如此。”
李平看著他這副模樣,知道他是怎麼想的。麴脈那些話沒有說出口,可李平看得出來。他嘴角那個笑意微微淡了,但沒有開口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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