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有一座城池失守的訊息傳回京城,朝堂上的人都會朝他投來一道若有若無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細針一樣紮在他身上,讓人坐立不安。
陛下寬厚,沒有處罰他。
那天他進城之後,跪在御書房裡等候發落。
陛下坐在案後看了他好一陣,開口語氣平和。
“戰敗非你一人之過,你且安心在家歇息,待朝廷議定之後再行呼叫。”
他伏在地上應了一聲“是”,可卻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朝堂上的聲音可遠比陛下的寬慰要刺耳得多。
御史臺那幫人連著上了三道彈章,說他身為西征將領,未能及時收攏潰兵、未能穩固陣腳、未能替白丕分擔壓力,三道彈章措辭一道比一道重。
雖然陛下壓著沒有發落,可朝中那些老臣的態度己經擺出來了。短時間內,他不可能再帶兵出征了。
他雖然是西征副將而非主帥,但六萬大軍潰敗,主帥白丕戰死,他這個副將若是毫髮無傷地全身而退、還立刻重新掌兵,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曹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把胸腔裡那股濁氣往外排了排。
如果他當時沒有帶炮出去佈防,而是留在中軍跟白丕並肩作戰,會不會不一樣?
如果他在接到潰敗訊息的第一時間就回師合攏潰兵,而不是拆炮裝車後撤,能不能多收攏一些兵馬?
“曹素!”
突然,一道驕橫的聲音從堂門外傳來,把他從那些翻湧的雜念裡猛地拽了出來。
曹素的身子微微一震,眉頭動了一下,抬起頭朝堂門方向看去。
郭玉霜站在堂門口,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著。
她今天身著素羅裙,沒有佩戴那些繁複的首飾,只在髮髻上插了一根白玉簪。
“陪我逛逛!”
她這話語氣驕橫,如同一道不可違逆的敕令。
曹素坐在椅子上,看著郭玉霜站在門框裡的身影。
他記得她以前出門的時候總要折騰大半個時辰,梳頭、畫眉、挑衣裳、配首飾,一樣都不能少。
可今天這一身清爽利落,倒像臨時起意,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挑太久。
他的心裡頭暖了一下。
自他回京之後,郭玉霜不知怎的。
雖然沒跟他鬧,可也沒怎麼搭理他。
她白日里該出宮出宮,該訪友訪友,該去程心寧的宅邸還是照去不誤。只是去的次數比從前少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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