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默默圍坐下來，沒人說話。
隊伍裡的氣氛沉得像灌了鉛，壓得人喘不過氣。
黑瞎子靠著一棵樹幹，從兜裡摸出一根菸，在指間轉了轉，含在嘴裡。
他沒有點，他還沒蠢到在這種地方點火。
他抬頭望天，從地上可以看見陽光的影子斑駁地灑下來，可從他的角度，卻怎麼都看不見太陽到底在哪裡。
他換了幾個位置，往左挪了幾步、又往右走了幾步，無論什麼角度，太陽都被樹冠和霧氣遮擋得嚴嚴實實，只漏下光，不漏下影。
黑瞎子在墨鏡背後的眼神變了，他記得兩天前，他還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天上的太陽，那時候也是在雨林裡，但至少能看見太陽。
可現在，太陽像是故意躲著他一樣，連個影子都不肯給。
只能說明一件事，在他們無知無覺的時候，他們正在往深處走，而不是往外走。
這是黑瞎子第一次覺得有些棘手。
以前再難的局面，他都能笑著扛過去，因為他知道自己可以兜底。
可現在不一樣了。
如果他的身邊有啞巴在，他自然不會有什麼其他感覺，啞巴往那兒一站就跟聖光普照了一樣，什麼髒東西都得繞道走。
但問題是，在他身邊的，不是悶油瓶，是一群真正的拖油瓶。
不是他瞧不起人，是這些人真的不頂用。
指路的指不清方向，斷後的斷不住後，連作死都作得那麼蠢。
他自己還深受那些東西其害，背上的女鬼像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時時刻刻在跟周圍的陰火絲眉來眼去。
黑瞎子把煙塞進嘴裡，狠狠嚼了起來。
菸草的苦澀在舌尖炸開，嗆得他眯了眯眼，但那股辛辣反而讓他清醒了幾分。
可惜，太可惜了，啞巴不在這兒。
他應該還在雲頂天宮吧，黑瞎子想。
對張麒麟答應無三省去雲頂天宮的原因，黑瞎子知道的一清二楚，那可不是為了掙錢，是為了青銅門。
黑瞎子把嚼爛的菸蒂吐掉，舔了舔發苦的嘴唇，抬眼掃了一圈周圍那些垂頭喪氣的夥計，
“歇夠了吧？歇夠了就走，別跟死了爹似的，人還沒死絕呢。”
幾個夥計抬起頭，互相看了看，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指南針走在最前面，步子比以前猶豫，眉頭也是擰著的，像在跟自己較勁。
黑瞎子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到那棵靠著的大樹旁，彎腰拎起死人的揹包，這裡面是死人的乾糧，現在歸他了。
他拉開主倉的拉鍊，翻了翻，按照每個人的配額來算，這個人的壓縮餅乾少了兩塊，肉乾少了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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