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既要盯著樹上，盼著約霏爾和張麒麟趕緊下來。
又要追著解雨臣消失的方向，生怕他在黑暗中遇到什麼意外。
還要分神留意營地那邊，時刻準備著一旦有什麼不對勁，就扯開嗓子喊人，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注意力這麼不夠用過。
解雨臣無聲地潛到了一棵粗壯的大樹後面，樹幹剛好能遮住他的身體。
他側身貼著樹皮，屏住呼吸，目光越過樹幹邊緣，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他豎起耳朵，拼命想從那些雜亂的聲響中分辨出什麼，有人在低聲說話，聲音被壓得很低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東西，聽不清在說什麼，只能聽出那是人聲。
不是野獸，不是鬼怪，是人。
解雨臣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些，但手依然穩穩地按在匕首上。
有人在咳嗽，那聲咳嗽被極力忍住，但還是從喉嚨深處漏了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疲憊。
就像是一個走了太遠路的人己經連咳嗽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還有腳步聲，不像是走路，更像是拖著腿在挪，腳步虛軟無力，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偶爾有人踩到枯枝，發出清脆的“咔嚓”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這些人的步伐沒有節奏，沒有規律，不像是訓練有素的隊伍，倒像是一群己經走到了極限，隨時會倒下的人。
解雨臣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這些人虛弱成這個樣子，真的是黑瞎子那隊人嗎？
黑瞎子雖然平時吊兒郎當，但從來不會讓自己的隊伍落到這種地步，還是說……
他判斷錯了，這根本就是另一夥人？
解雨臣把匕首握得更緊了一些。
無邪的心臟砰砰地跳著，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他一邊祈禱小哥趕緊帶著約霏爾從樹上下來。
一邊祈禱營地那邊的火堆足夠亮，守夜的夥計足夠警覺。
一邊祈禱那些腳步聲的主人不是別的什麼東西。
他在心裡把能求的神都求了一遍。
忽然，腳步聲停了，不是逐漸變慢，而像有人抬手示意，所有人同時定在了原地，那種從嘈雜到寂靜的轉變快得不正常，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解雨臣屏住了呼吸，黑暗中，一個沙啞到幾乎聽不出原來調子的聲音，從林子深處飄了過來。
“花兒爺？是你嗎？”
是黑瞎子。
解雨臣聽出那個聲音的一瞬間，匕首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莫大的驚喜瞬間融入全身。
他靠在樹幹上，閉了一下眼睛，然後深吸一口氣，重新站首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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