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了她燒燬血書的全過程，那雙空洞的眼眸裡，自始至終都沒有映出半分波瀾。
彷彿她燒掉的，只是一張無關緊要的廢紙。
殿內，所有的陳設都己更換。
名貴的波斯地毯柔軟厚實，踩上去悄無聲息。
角落裡的三足瑞獸銅爐，吐出嫋嫋的、安神定魂的龍涎香。
一切都嶄新、華貴，卻也因此顯得格外空曠與冷清。
蘇璃走到主位那張鋪著白狐裘的軟榻上坐下，順手拿起一本擺在案几上的兵書，漫不經心地翻看著。
書頁上的鉛字，在她眼中，漸漸變成一個個模糊的墨點，聚攏，又散開。
她看不進去。
那封血書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烙鐵印在了她的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地，灼燒著她的神思。
“天道不容，魔星臨世……”
“剔骨，是為留你一縷魔魂……”
“以我身為餌，誘你恨我……”
何其荒唐，又何其……周密。
一個將所有可能都算計在內的，天衣無縫的騙局。
蘇璃的指甲，在書頁上劃出一道淺淺的印痕，她不信，她不能信。
若是信了，她這五年揹負的血海深仇，她在萬魔窟裡日夜啃噬骨髓的恨意，她歸來後所做的一切，豈不都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蘇璃，絕不能是個笑話。
“渴了。”她頭也不抬，聲音平淡地吐出兩個字。
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的無塵，聞聲而動。
他走到一旁的茶案邊，提起那把溫在小爐上的玉壺，為她斟了一杯熱茶。
他的動作流暢而優雅，手腕穩得不見一絲顫抖。
他端著茶杯，走到蘇璃面前，微微躬身，將茶杯遞到她的手邊。
蘇璃的目光，從兵書上移開，落在了他遞過來的那隻手上。
那是一隻骨節分明、修長漂亮的手，皮膚是久不見日光的冷白。
只是，在那冷白的皮膚上，佈滿了細細的、交錯的傷痕，有舊的，也有新的。
她的目光，順著他的手腕，往上移，落在了他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
他的眉眼依舊精緻如畫，雪白的髮絲垂在頰邊，襯得他那張臉，更添了幾分不似凡人的妖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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