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璃的心，又是一痛，她咬著唇，點了點頭。
“很冷……很黑……”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回憶著什麼，“我……我能感覺到……你當年……很疼……”
“我曾以為……剔去你的魔骨……斷了你與凡世的牽連……天道……天道便會放過你……”
他的聲音，愈發飄忽，像一縷即將散去的青煙，“我以為……那是我唯一能……能留住你一縷魂魄……讓你……讓你轉生的方法……”
“我算到……你會入魔道……魔道雖苦……但……但總比……魂飛魄散……要好……”
蘇璃怔住了。
她聽著他那斷斷續續的、氣若游絲的解釋，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驚雷炸響。
那個被她親手燒燬的、寫滿了血字的信箋，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浮現在她的眼前。
原來……都是真的。
他說的，都是真的。
不是為了什麼狗屁的天下蒼生，不是為了什麼除魔衛道。
他剔她的骨，毀她的身，將她打入這阿鼻地獄，只是為了……在天道的抹殺之下，為她爭得一線生機。
只是為了，讓她活下去。
“你……你為什麼……為什麼不早說……”蘇璃的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看著他那張近在咫尺的、毫無血色的臉，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痛苦，“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說了……”無塵的眼角，也滑下了一滴滾燙的、混雜著血與灰的淚，“那封信……你……你燒了……”
“你那時……那麼恨我……你不會信的……”
“我……我只能……只能讓你把我當仇人……讓你恨著……至少……至少恨，也是一種……一種牽掛……不是嗎？”
蘇璃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她只能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任由那股濃重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任由那撕心裂肺的悔恨，將她的五臟六腑都攪成碎片。
她恨了他五年。
她用盡了所有惡毒的手段，去折磨他，羞辱他，踐踏他。
她把他從一個萬人敬仰的聖僧，變成了一個任她擺佈的階下囚。
她以為那是復仇的快意。
可到頭來，她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一把早己插進自己心口的刀上，又狠狠地，捅了回去。
她折磨的，從來都不是她的仇人。
她折磨的，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肯為她捨棄一切，甚至不惜揹負永世罵名，也要讓她活下去的人。
“對不起……”無塵的聲音，己經微弱得如同蚊蚋，“璃兒……對不起……我不知道……會讓你……那麼痛……”
他那隻勾著她衣襟的手，緩緩地，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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