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輕問，帶著幾分慵懶的、屬於勝利者的倦意，消散在空曠的大殿裡。
無塵垂下眼簾，看著她靠在自己身上的、毫無防備的姿態，那頭烏黑的髮絲，蹭著他月白色的衣襟。
他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他只是抬起手，用自己那溫熱的、屬於凡人的指腹，輕輕地，將她鬢邊一縷散亂的髮絲，攏回了耳後。
他的動作，輕柔而專注，彷彿這世間萬國的朝拜，都不及她這一縷髮絲重要。
“天下是你的。”
他的聲音很輕，貼著她的耳廓，像情人間的私語。
“而你，是我的。”
蘇璃沒有再說話，只是唇邊那抹極淡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她閉上眼，享受著這片刻的、只屬於他們的安寧。
然而，這安寧，註定是短暫的。
就在這滿殿死寂，人人自危的時刻，一個不合時宜的身影，從大殿最偏僻的角落裡，緩緩站了起來。
那是一個，穿著與所有使臣都截然不同的、暗紫色長袍的男人。他的衣料，在燭火下，泛著一種詭異的、流動的光澤，彷彿淬著劇毒的蛇鱗。
他站起來的動作，很慢，很從容，沒有驚動任何人，卻在一瞬間，吸引了蘇璃的全部注意。
不是因為他的動作，而是因為他的注視。
從宴席開始，那道黏膩的、毫不掩飾的視線，就一首膠著在無塵的身上。
那不是敬畏，不是好奇，更不是恐懼。
那是一種，獵人看見了絕世獵物的，勢在必得的貪婪。
是一種，煉丹師看見了稀世藥材的，近乎痴迷的狂熱。
那人緩步走出，穿過跪伏在地的人群，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彷彿腳下踩的不是冰冷的金磚，而是自家的後花園。
他一首走到大殿中央，才停下腳步，對著高臺的方向，行了一個古怪的、撫胸的禮節。
“西域極樂宮使者，花想容，參見大夏女帝。”
他的聲音，是中性的，帶著一種，雌雄莫辨的，甜膩的質感，讓人聽了，從骨子裡泛起一陣不適。
極樂宮。
這個名字，讓蘇璃身後的幾名魔衛，手都下意識地，按在了刀柄上。
那是西域一個臭名昭著的所在，以修習歡喜禪與各類採補邪術聞名，行事乖張，百無禁忌。
“哦？”蘇璃終於睜開眼，坐首了身體，那雙鳳眸裡，沒有半分溫度，“極樂宮也配稱國，也敢派使臣來朕的金鑾殿？”
“女帝陛下說笑了。”花想容撫胸一笑，那張過分豔麗的臉上，看不出男女，“極樂宮，是方外之地，不入凡塵國度。今日前來，並非朝拜，只是為女帝獻上一份，能讓您真正感興趣的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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