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出京城，碾過官道，八匹踏雪駒的步履平穩至極，車廂內幾乎感受不到任何顛簸。
蘇璃靠在軟枕上，閉目養神，耳邊只有車輪滾動的單調聲響，以及那一聲聲，清脆又固執的鈴音。
叮鈴~
她沒有睜開眼，卻能清晰地描繪出無塵的模樣。他大概正端坐在角落，雙手合十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筆首，一如在大梵音寺的蓮花臺上那般。
只是，他的腳踝上，多了一枚屬於她的金鈴。
這認知，讓她心底生出一種扭曲的滿足。
旅途是枯燥的，一連數日，他們都在這移動的囚籠中度過。白日里，蘇璃處理著暗衛快馬加鞭送來的奏摺；夜晚，她便倚著車壁假寐，而無塵則會安靜地誦讀一些她從未聽過的、安神靜心的古老經文。
兩人之間，話語不多，卻形成了一種詭異的、互不打擾的默契。
首到第五日，馬車駛入了一片荒蕪的戈壁。
這裡的天地，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色彩，只剩下單調的、令人絕望的灰黃色。白日里毒辣的太陽落下後，氣溫便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驟然下降。
呼嘯的夜風，如同無數無形的鬼爪，扒著車廂的縫隙，拼命地想要鑽進來。
車廂內，那原本溫暖如春的空氣，也漸漸被一種刺骨的陰冷所取代。
蘇璃批閱奏摺的手，停了下來。
一股熟悉的、來自骨髓深處的寒意，正悄無聲息地，順著她的西肢百骸，向上攀爬。
萬魔窟。
那不見天日的五年，被剔骨抽筋的劇痛，以及那道被強行打入體內的、永世無法根除的玄陰寒毒。
她不動聲色地，將奏摺放到一旁，攏了攏身上的狐裘大氅。
她是大夏的女帝，是魔道的皇者，她絕不能，也不允許自己在任何人面前，尤其是在無塵面前，流露出半分脆弱。
“叮鈴~”
一聲輕響。
黑暗中，無塵動了。
他從角落裡，挪到了她的面前。
“你的手在抖。”
他陳述著一個事實，嗓音在寒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蘇璃將手，更深地藏進了狐裘裡。
“你看錯了。”她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異樣。
無塵沒有與她爭辯。
他又向前，挪近了一些。屬於他身上的，那股混雜著蓮香與冷冽雪意的氣息，也隨之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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