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樂殿內，死寂無聲。
那由琉璃鋪就的穹頂，如今己是蛛網遍佈，殘破不堪。
曾經懸於其上的百餘顆夜明珠，盡數化作了腳下冰冷的碎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特的味道，既有佛光淨化後的檀香，又有魔氣焚滅後的焦糊，兩種味道交織在一起，詭異而莊嚴。
蘇璃站在那裡，看著無塵。
他的銀髮在殘存的氣勁中微微拂動，那張俊美絕倫的臉龐，一半映著殿外透進的清冷月光，一半藏在殿內搖曳的陰影裡。
佛與魔，在他身上達成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平衡。
他說：“璃兒，以後，我與你並肩。”
這句話，不似情人間的呢喃，更像是某種古老而鄭重的契約。
蘇璃的心口，被這幾個字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痠軟。
她看著他伸來的手，那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腹上帶著常年唸經留下的薄繭。
就是這隻手，曾為她戴上枷鎖，也曾為她拭去淚痕，而現在，它沾染了殺伐，卻依舊乾淨得像是崑崙山巔的初雪。
她沒有說話，只是反手，將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他的掌心，溫熱，乾燥，帶著一種讓她心安的力道。
而就在這片刻的溫情之中，一聲壓抑不住的，如同野獸瀕死前的嗚咽，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癱坐在地的花無陰，正用一種見了鬼般的眼神，死死盯著並肩而立的兩人。
他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那身華貴的墨綠色錦袍早己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因恐懼而佝僂的脊背。
敗了。
一敗塗地。
他經營百年的極樂宮，他賴以為生的三百精銳，他引以為傲的陰謀算計，在這個佛魔同體的怪物面前，都成了不堪一擊的笑話。
他最後的救命稻草，那具他夢寐以求的純陽佛體，如今也變成了催他性命的閻羅。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從西面八方湧來，淹沒了他最後的理智。
“不……我不能死……我還沒有得道長生……”他口中喃喃自語，眼中最後一絲清明被徹底的瘋狂所取代。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妖媚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決絕的亢奮。
“你們……都得死！都得給本座陪葬！”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雙手猛地插入自己胸口的皮肉之中，竟硬生生地撕開了自己的胸膛！
鮮血噴湧而出，但他臉上沒有絲毫痛楚，反而是一種詭異的享受。
他從血肉模糊的胸腔中，掏出了一枚通體漆黑，只有拇指大小，形如鬼面的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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