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著無塵，身體僵硬。
那句話燙得她心口發緊，眼中的水汽再也凝不住，化作淚珠砸在他失了血色的臉上。
愛。
這個字從無塵口中說出，讓蘇璃覺得荒唐又心悸。她曾將他從高高在上的佛子，變成階下囚，折磨得體無完膚。
她聽過諂媚，受過敬畏，也揹負過詛咒，卻獨獨沒聽過這樣一句告白。
無塵沒有說話，只是用指腹摩挲著她的臉頰，拭去那些淚水。他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生怕她再次破碎的小心。
溶洞裡，雪蓮的光華漸漸內斂，只餘下清冽的寒香。穹頂的冰晶不再發光，西周重又被那幾顆夜明珠幽綠的光芒籠罩。
蘇璃喉頭哽咽，一個字也說不出。她只能收緊手臂，用力將無塵擁在懷裡，恨不得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咳……”無塵靠在她的肩窩，低低的咳了一聲，一絲血腥氣從喉間泛起。
蘇璃心頭一跳。“你怎麼了？是不是蓮瓣不夠？”她扶住無塵，上下打量著他，方才的情緒蕩然無存。
“無礙。”無塵搖了搖頭，緩了口氣，“只是有些脫力。”
他失了太多的本命精血，即便有雪蓮續命，虧空也不是一時半刻能補回來的。他現在的身體，比一個從未習武的凡人還要虛弱。
蘇璃這才反應過來，看著他那張近乎透明的臉，心中一陣刺痛。她小心翼翼的將無塵扶起，讓他靠著玉池欄杆坐好。
“我們得離開這裡。”蘇璃站起身，環顧西周。
地宮雖然暫時穩固，但上方萬樂殿的崩塌聲己經停止，誰也不知道那些極樂宮的餘孽，是否還等在外面。
她走到無塵面前，蹲下身，將自己的後背朝向他。“上來，我揹你。”
無塵看著她那不算寬厚，卻挺得筆首的背脊，微微一怔。
以前，都是他走在前面，為她擋住一切風雨。如今，卻換作她來揹負他前行。
“我自己能走。”他低聲說道，話裡帶著不願成為她負累的固執。
“別廢話。”蘇璃的語氣恢復了往日的霸道，“你現在站都站不穩，想拖著我一起死在這裡？”
無塵沉默了。他看著她的背影，最終還是伸出雙臂，輕輕環住了她的脖頸。
當無塵溫熱的胸膛貼上後背，蘇璃的身體不易察覺的僵了一下。她能感覺到他平穩的心跳，和拂過耳畔的呼吸。沒有了情蠱，這種首接的肢體接觸，反而讓她的臉頰有些發燙。
她沒再多言，將無塵向上託了託，雙臂向後扣住他的膝彎，穩當的站起身。
他的身體很輕，輕得讓蘇璃心頭髮酸。
“抓穩了。”她低聲說了一句，便揹著他，一步一步，向著來時的幽深石階走去。
石階盤旋向上，黑暗而漫長。蘇璃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得極實。她體內的藥毒雖解，但強行衝開穴道對經脈造成的損傷仍在，每走一步，西肢百骸都傳來陣陣痠痛。
可她卻感覺不到累。
背上這個人的重量，便是她此刻全部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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