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的山呼海嘯，餘音似乎還繚繞在宮殿的樑柱之間。
但蘇璃對這一切，很快就感到了厭倦。
接連三日，她都埋首於堆積如山的奏摺中。
那些歌功頌德的，彈劾異己的，請求封賞的，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諂媚。
“和尚，你看這份。”蘇璃將一本奏摺丟到一旁，揉了揉發酸的眉心。
她指著那本奏摺，對著不遠處窗邊靜坐看書的無塵說道：“戶部尚書說，為彰顯王爺您的功績，應擴建您的王府，用度比照東宮，不，比照朕的皇宮。”
無塵翻過一頁書，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貧僧不住宮外。”他的聲音很輕，像窗外拂過竹葉的風。
“那這份呢？”蘇璃又拿起一本，語帶調侃，“禮部說，王爺您的封號‘安國’，太過樸實，不足以體現您的尊貴。他們擬了十八個封號，什麼‘文成武德’，‘鎮國靖難’，讓你挑一個。”
無塵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書卷，他抬起頭，看向蘇璃。
“陛下覺得，貧僧需要這些嗎？”
蘇璃看著他那雙清澈如舊的眼睛，忽然就覺得眼前這些硃紅的奏摺，都變得索然無味。
她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抽走了他手中的書。
“朕覺得，你需要的不是這些。”她將書丟在桌上，然後拉起他的手，“你需要的，是去看看你‘安’下的這個‘國’，到底是什麼模樣。”
無塵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換身衣服，陪朕出宮走走。”蘇璃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鮮活的神采，“不坐龍輦，不帶侍衛。就你，和我。”
半個時辰後，皇宮不起眼的偏門處，走出來一對看似尋常的年輕男女。
蘇璃換上了一身尋常富家小姐的藕荷色長裙，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碧玉簪挽起，斂去了所有的鋒芒與豔色，只餘下三分嬌俏，七分靈動。
而她身旁的無塵，則讓蘇璃費了些功夫。
“頭髮太顯眼了。”她讓他坐在梳妝檯前，拿起一把木梳，一下下梳理著他那頭如雪的長髮。
他的髮質很好，冰涼順滑，像上好的絲綢從她指間流過。
“陛下想如何處置？”無塵透過銅鏡，看著身後為他梳髮的女子，她的動作很專注，也很輕柔。
“藏起來。”蘇璃找了一條青色的布帶，學著民間男子的樣式，將他的長髮高高束起，用布帶纏繞固定，只留下一束髮尾垂在腦後。
做完這一切，她又找來一頂帶著帷帽的斗笠。
“這個也戴上。”
無塵沒有拒絕，任由她為自己戴上斗笠，那薄薄的青紗垂下，遮住了他大半的容顏，也遮住了那頭惹眼的白髮。
“好了。”蘇璃拍了拍手，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現在看起來，就像個出門遠遊的病弱書生了。”
“有勞陛下。”無塵站起身，聲音從帷帽下傳來，帶著一絲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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