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熟悉的，撕心裂肺的絞痛，再一次從胸口的位置傳來。
無塵的指尖觸碰著畫上那滴淚，整個人卻僵在了原地。他不懂，真的不懂。
意識告訴他，這是畫，是假的。可靈魂深處的痛楚，卻真實得讓他無法呼吸。
他緩緩收回手，踉蹌著後退兩步，撞在了冰冷的書架上。那些他親手寫下的，關於她的紙條，簌簌地落下幾張，飄在他的腳邊。
“她怕酸，喜甜。”
“不可負。”
他低頭看著這些字，那雙灰濛濛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劇烈的掙扎。
不夠，太慢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對抗遺忘的速度，遠遠跟不上《忘川鬼典》吞噬記憶的速度。今天他忘了她怕酸，明天，他是不是就會忘了她的名字？後天，他是不是就會忘了，自己為何要在這裡忍受這非人之苦？
蘇璃的身體，等不了。
她的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他每耽擱一天，她就離死亡更近一步。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那片混沌的腦海中，破土而出。
強行突破。
鬼典第六重，名為“忘我”。修煉至此，將徹底斬斷與凡塵俗世的情感糾葛，達到無我無相的境界，功力會呈幾何倍數增長。
但鬼母曾警告過，此重心法最為兇險，必須循序漸進，否則，輕則功力盡廢，重則魂飛魄散。
可他顧不了那麼多了。
無塵走到密室中央，盤膝坐下。他閉上眼睛，不再壓制體內那股暴虐的鬼氣，反而主動引導著它們，衝向那道無形的，通往第六重的壁壘。
“轟！”
狂暴的力量在他經脈中橫衝首撞，每一寸血肉，每一個骨節，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萬鬼噬心的痛楚，在這一刻被放大了十倍，百倍。
無數淒厲的怨魂，尖嘯著撕扯他的神識。那些他剛剛才拼命記錄下來的，關於蘇璃的畫面，被一片片地撕碎，吞噬。
“不！”
他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神識化作利刃，瘋狂地斬殺著那些侵入腦海的怨魂。
他不能忘。
他不能忘了那個會對他笑，會對他哭，會為了他與整個世界為敵的女人。
他的神識與鬼典的忘情之力，在他的腦海中，展開了一場慘烈至極的拉鋸戰。
可他終究是低估了強行破關的反噬。
一股源自九幽之下的，極致的陰寒，毫無徵兆地從他的尾椎骨升起，沿著脊柱，首沖天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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