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1點,漁船穩穩靠上碼頭.3月的閩東帶著涼意,魚艙裡的碎冰沒化多少,兩萬三千多斤魚貨新鮮得很——光龍頭魚就佔了近兩萬斤,餘下三千來斤是馬鮫魚。小鯊魚和零星雜魚,艙角還躺著兩條尺把長的黃花魚,品相極好,是意外收穫。
蘇浪喊鐵牛幾人卸魚,自己徑直去找相熟的收購點老闆尤老闆。尤老闆扒拉著魚貨看了圈,指著龍頭魚說:“這貨三月裡遍地都是,八分一斤,量大我才收。”餘下的雜魚挑挑揀揀,統共給了六百二。
兩條黃花魚,蘇浪本以為能賣個好價,尤老闆卻只給五毛一斤。蘇浪皺眉:“尤叔,現在海里黃花魚少見得很,咋才這價?按說該貴才對。”
尤老闆往馬紮上一坐,點了根菸嘆道:“少見是真的,可貴不起來!前幾年大夥瘋用敲罟法圍捕,大小通吃,連幼魚都撈,現在能撈著的都是小條子,沒幾斤肉。
再說還有派購價卡著,水產公司定價低,我們收上來也沒多少議價空間,再好的貨也賣不上價——這都是把魚撈絕了的報應!”
蘇浪心裡咯噔一下,徹底明白了,默默點頭沒再多說。算賬時,近兩萬斤龍頭魚一千六,加其他的六百二,這趟總共賣了兩千二百二。
再算成本:油錢。冰錢。工錢。伙食雜費攏共近一千,純利也就一千出頭,分下來眾人落不了多少。蘇浪一陣無奈——累死累活跑一趟,也就混個辛苦錢。
正琢磨著,他忽然想起暗礁下的海珍,湊到尤老闆跟前問:“尤叔,最近小青龍收多少錢一斤?還有鮑魚。海參收不收?”
尤老闆眼睛一亮:“收啊!這貨稀缺,野生的牌價都得四塊五,我收按五塊一斤,有多少要多少!鮑魚更貴,中等的五毛一個,大的八毛;海參一塊五一斤。就是沒幾個人能撈著,都藏在水下暗礁裡,沒好水性和工具根本碰不著。”
五塊一斤!蘇浪心裡一震——一斤小青龍頂六十二斤龍頭魚。十斤黃花魚,這差價簡直是暴利!再想到暗礁下竄出的成群小青龍和鮑魚,他攥緊了手,念頭愈發篤定:普通捕撈賺不到大錢,唯有撈海珍,才是真的險中求富。
尤老闆看他愣神,笑著補了句:“咋?你小子有門路撈著?這貨可是金疙瘩,就是太冒險,搞不好會丟命,沒幾個人敢碰!”
蘇浪回過神,笑了笑沒接話,心裡已盤算起帶呼吸管的潛水工具——得趕緊找陳光明,估計國內買不到,只能從國外搞了。
回去的路上,許勝利勸道:“你也別太上火,這收入在咱村已經很高了。上次是碰著魚群,這次才是正常收成。老謝他們我前陣子聊過,這趟出海也就掙五六百,咱這趟除去所有開銷,你還能落個七八百,已經很好了。”
蘇浪說:“我倒沒啥,就是覺得你們跟著出來,拿不到更多分紅,以後咋跟著我幹?我擔心這個。”
許勝利想了想:“要不咱把拖網改成拖底網,別用中層網了,去西澳漁場試試。那地方離縣裡開船也就三個多小時,凌晨一點到那兒,先拖梭子蟹這類,到三點再往外海開,還拖底網,多加幾個鉛墜——外海水深四十多米,加了鉛墜就不會不貼底。從夜裡三點拖到上午九點,再返回西澳漁場接著拖蟹;九點到十一點第二次漲潮時,再往外海稍遠些,拖別的魚。
“其實西澳漁場外邊有不少值錢的貨:底層有皮皮蝦。蝦排,還有真鯛。紅鯛。加吉這些能賣上價的魚,碰巧還能拖到鮑魚。海參。小青龍和大章魚。第三個夜間小潮,就晚上七點到八點半,再拖一個半小時梭子蟹,十一點半直接回碼頭賣貨,補點東西,第二天接著作業。這樣不耽誤時間,肯定比去閩東老漁場強。到四月份,再去閩東漁場捕墨魚,那時候正是旺汛,肯定能多賺。”
蘇浪問:“改底層拖網麻煩不?”
許勝利說:“這有啥麻煩?村裡大多人都會弄,簡單得很,就是加個擋板。加點鉛墜,浮漂用小些的。等拖墨魚時,再改回上層網或中層網就行。”
蘇浪盤算著:“現在梭子蟹收購價三毛五到四毛,就算一網拖三五百斤,一天兩千斤,也能賣六七百。關鍵是省油——去西澳漁場一來一回才六小時,油錢六十塊;去閩東來回油錢得兩百五。沒更好的目標魚的話,還是去西澳漁場划算。”
打定主意後,蘇浪說:“咱先開船去鎮碼頭,我去陳光明那兒買改網的配件。”其實他是想問問陳光明,潛水服好不好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