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浪不到三點就到了王書記家,王老二。王老三。王老四也在,幾人臉上都沒笑意。王書記招呼書浪坐下,遞過煙,他也沒客氣,點上煙,幾人就那麼默默等著。
先來的是法院的人,一男一女,王書記給他們倒了水,寒暄幾句。對方沒多話,只叮囑王家兄弟:“一會談賠償,成與不成,都不能有肢體接觸。”意思很明顯,是怕再起衝突。
王書記連忙應道:“我們既然答應調解,就不會出格。我弟弟這一個悲劇就夠了,不想再釀更多禍事。”說著,他看了看王老二他們,“你們幾個也控制點。”
王老二哼了一聲沒說話,被王書記狠狠瞪了回去。
十多分鐘後,兩位民警帶著雙柳村的人來了,對方共三人。經介紹,書浪知道是捅死王老五的柳黑娃的哥哥。弟弟和父親柳老爹。
兩邊坐下,誰都沒先開口。還是民警和法院的人先把事情原委說清——柳黑娃雖賠償了,也難逃審判。派出所的人補充道:“案子已到法院,本沒我們事,但怕再出事端,就過來了。你們說說訴求,怎麼談賠償。”
柳老爹先開了口:“王書記,對不住了,孩子衝動。咱漁民在海上本就給老天爺搶飯吃,結果自己人動了手......是我沒管好娃。你們這邊人沒了,我兒子還在看守所關著,我這把老骨頭,還不知道能不能活著見他出來。”
王書記臉色更難看了,沒好氣地說:“你兒子出不來,跟我們有啥關係?地盤是你們先搶的,人是你們傷的,我五弟還被你們捅死了!你到我這訴苦?我們找誰訴去?到現在都沒敢告訴爹孃,把他們送到磚窯躲著,就怕走漏風聲。五弟這事沒完,再把老人家氣出個好歹,你讓我找誰去?”
柳老爹聽著這話,又刺耳又難受,黝黑的臉上寫滿糾結:“王書記,我不是這意思。事已至此,誰也不想。我們今天來,是想......就算你們罵我,我也認。”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淨說自家苦,半天沒扯到賠償上。一旁的民警和法院的人只時不時看錶,只要不打架。不說過分話,就沒插話。
書浪實在忍不住了,開口道:“王書記,柳大叔,別光說誰苦了。誰衝動犯的事,誰就得擔著。你們來不是訴苦的吧?柳大叔,要訴苦,您找警察。法院的同志,讓他們放了您兒子。不判他,都行。跟我們說沒用——我五叔家倆孩子還小,上有老下有小,不管情理法理,你們想讓我們出諒解書,就得賠償。不賠償,說再多也白搭。
難不成訴完苦,孩子就能自己長大?換作是你家,別人訴苦,你就啥都答應?咱來點實在的,您能賠多少?夠不夠我們預期?夠了,諒解書我們出;不夠,就按法律來,咱都服從。”
書浪說完,不光柳家三人愣了神,連法院和民警都側過頭看他。其中一位民警小聲對同事說:“別看年輕,說話倒一針見血。”
法院的人也開口:“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會依法判決。若有受害方諒解,會酌情處理。”
書浪早看出他們不耐煩了,誰有空在這耗著,不過看破沒說破。
這時,柳黑娃的哥哥說:“王書記,我們昨天湊了800塊,就這些了。不知道你們要多少才肯出諒解書?”
王老二猛地站起來:“800塊?就想出諒解書?這錢我們不要,也不會出諒解書!就讓法院頂格判,我們認了!大不了折錢我給我兩個侄子!”
書浪心想,王老二這詞兒不知道從哪學的,估計是昨天去法院聽來的。他只覺得對方沒誠意——他們合夥的船就值幾萬,他們家還佔大頭,800塊實在說不過去。
書浪在來王書記家之前,在家自己就好好想過這個賠償問題。書浪想的是,最高也就3000塊錢,最低不能低於2000,因為畢竟王老五年輕,上有老下有小。
二是柳老漢這一家確實家裡能拿出這麼多,2000~3000塊也只是他們家底的一半或者1/3,根本算不上掏空家底的賠。
書浪呢!其實也不願意摻和這些事,但是看著王書記說起王老五的那兩個孩子,還有年輕的弟媳婦一家人的苦,書浪想想還是過來了。他一個小年輕,沒結婚的,犯不上摻和這些事,是吧。
這時候,柳老漢把手裡的煙一掐,也說道:“王書記,你說個數嘛,你說個數,看看我們有沒有能力拿出來嘛。如果能拿出來我們就拿,拿不出來,那隻能讓我兒子在牢裡多待幾年。”
書浪一聽,誰說漁民沒見識就不聰明了?你看這柳老漢的反客為主。反將一軍。如果這時候王書記他們擔心對方真不賠了,可能說的錢會少點,就絕對不會顯出硬氣的一方面。哎呀,書浪不得不感嘆道,都是智慧啊!薑還是老的辣呀,話與話之間全是心眼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