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走過去,掀開鍋蓋。
一股土腥味撲鼻而來。
渾濁的泥水裡,飄著幾片發黃的爛野菜葉子。別說米粒,連樹皮都沒見著幾塊。
“這......這是人吃的?”一個大娘捂住了嘴。
張寧走到米缸前,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把掀開蓋子,把缸底朝天倒了過來。
“咚。”
只倒出來幾粒老鼠屎和一層灰。
“家裡斷糧五天了。”
張寧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字字清晰,“這幾天,我和妮妮就是靠喝涼水。挖野菜根活著的。我二叔說給我送紅薯幹?在哪呢?在哪呢?!”
他突然轉過身,死死盯著張大貴,“二叔,你剛才跟大夥說你給我送糧食。糧食呢?你倒是拿出來啊!”
張大貴沒想到張寧會來這手,被問住了,支支吾吾:“我......我那是想給你送,你不是沒要嗎?”
“我是沒要。因為你要拿三十斤紅薯幹,換我爹留下的這個院子!你要把我和妮妮趕到那個四面漏風的牛棚去!”
張寧大聲吼了出來,情緒激動,“趙叔,那牛棚能住人嗎?妮妮才四歲,要是去了那,不出三天就得凍死!他是想讓我們死啊!”
這下,輿論瞬間炸了。
“啥?換房子?還是換那個破牛棚?”
“三十斤紅薯幹換個大院子?這張大貴心也太黑了吧!”
“這也太欺負人了,這是要吃絕戶啊!”
剛才還指責張寧的那些人,此刻全都調轉了槍口。農村人雖然愛嚼舌根,但最基本的良心還是有的。這明顯就是欺負孤兒寡母嘛。
張大貴臉上掛不住了,脖子梗著:“那......那也是為了二嘎結婚!再說了,我是長輩,我有權處置這房子!”
“你有權?”
張寧冷笑一聲,丟擲了最後的殺手鐧。
“二叔,既然當著趙隊長的面,咱們就把賬算清楚。三年前我爹沒的時候,大隊發的五十塊撫卹金,你是咋跟我說的?你說幫我存著,等我長大了給我。錢呢?”
“還有!”張寧一步步逼近,“我爹留下的那杆獵槍,你說借去打獵,一借就是三年。槍呢?”
“你拿著我爹的買命錢,還要搶我爹留下的房子。我不拿刀,難道等著被你害死嗎?!”
這一連串的質問,像連珠炮一樣,炸得張大貴頭皮發麻。
尤其是撫卹金的事,那是趙鐵柱親手批的,他最清楚。
趙鐵柱猛地轉過頭,目光如電地盯著張大貴:“大貴,那五十塊錢,你沒給寧子?”
五十塊錢,在那個年代是一筆鉅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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