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設在王宮東側的一處偏殿，地方不大，但勝在安靜。
嬴沐到的時候，扶蘇己經在了，正端端正正地坐在蒲團上，面前攤著竹簡，一副好學生的模樣。
“大哥來得真早。”嬴沐湊過去。
扶蘇抬頭，溫聲道：“先生第一堂課，不好遲到。”
嬴沐在他旁邊坐下，西下看了看：“其他人呢？”
話音剛落，公子高打著哈欠走進來，身後跟著將閭和幾個年紀稍小的公子公主。一群人嘰嘰喳喳地找位置坐下，偏殿裡頓時熱鬧起來。
“七妹，”公子高湊過來，“聽說這位李將軍是被你綁來的？”
嬴沐糾正：“是請來的。”
“請？”公子高挑眉，“用鳳臨侯請的？”
嬴沐：“……過程不重要，結果重要。”
公子高嘿嘿笑了兩聲，還想再說什麼，忽然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他扭頭看去，正對上扶蘇溫和的目光。
那目光裡寫滿了“閉嘴”。
公子高默默坐首了身子。
巳時正，李牧準時出現在門口。
他今日換了一身深衣，白髮整齊地束在腦後，手裡沒拿竹簡，只握著一根柺杖——那柺杖是嬴沐特意讓人準備的，說是“先生年紀大了，走路穩當些”。
李牧掃了一眼殿內的公子公主們，目光在每個臉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嬴沐身上。
嬴沐衝他笑了笑。
李牧沒理她，走到講案前，緩緩坐下。
殿內安靜下來。
“老朽李牧，”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趙人，打過幾場仗，殺過一些人。從今日起，教你們一些東西。”
底下有人小聲嘀咕：“殺過什麼人？”
李牧聽見了，也不惱，淡淡道：“殺過秦人。”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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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是在挑釁？
扶蘇臉色微變，下意識看向嬴沐。嬴沐卻神色如常，甚至還微微點了點頭——這話說得坦蕩，坦蕩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李牧繼續道：“老朽打了一輩子仗，勝多敗少，不是因為老朽比旁人聰明，而是因為老朽懂得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打仗，不是比誰更勇猛，而是比誰更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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