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局的劉館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帶著厚厚的老花鏡,一臉為難,眼神閃躲,“那時候的檔案還沒數字化,全是紙質的,而且因為那年前後搞過一次大規模的清理,很多東西都……不太好找了。再說了,沒有縣裡的批條,這麼多年的檔案……”
“不好找也要找。”
齊學斌將警官證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打斷了他的推脫,“特別是關於縣劇團、縣委辦的接待記錄,以及那一年的重大活動日誌。劉館長,這是命案調查,而且牽扯到最近的柳林村大案。希望你配合,否則就是妨礙司法公正。”
劉館長嚇了一跳,嘆了口氣,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堆箱子:“都在那兒了。那年之後,縣辦轉來了一批需要封存的,都在那幾個箱子裡。你們自己翻吧,我是老眼昏花,幫不上什麼忙嘍。”
說完,他揹著手踱步出去了,臨走時還特意關上了門,像是怕粘上什麼晦氣。
齊學斌和顧闐月對視一眼,戴上白手套,開始在那堆佈滿灰塵的檔案裡翻找。
“找到了!”
半小時後,顧闐月從一個破舊的牛皮紙信封裡抽出幾張發黃的紙,“這是十年前縣劇團的演出日誌摘要。”
齊學斌接過來看了看,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擰成了一個“川”字。
日誌上,關於那次省裡慰問演出的記錄只有短短一行字:“X月X日,省文化廳慰問團蒞臨我縣檢查指導,縣劇團彙報演出圓滿成功。”
而在這一頁的下半部分,原本應該記錄詳細人員名單、接待安排和領導批示的地方,被人整整齊齊地撕掉了。
“這撕痕很平整,不是隨意撕的,是用裁紙刀裁下來的。”顧闐月仔細觀察著斷口,“而且從紙張的氧化程度看,應該是幾年前撕的。做得很專業,連頁碼都重新塗改過。”
“鄭在民。”齊學斌冷哼一聲,“除了他,當年作為縣委辦主任,沒人有這個權力,也有這個動機去動檔案局的東西。看來,老團長說的是真的,那天晚上的飯局,不僅僅是飯局,更是一場見不得光的交易。”
“齊局,你看這個。”
顧闐月又從信封最底下摸出一個小本子,封皮是紅色的塑膠,已經被壓扁了,上面還沾著些乾涸的紅墨水,或者是……血跡?
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三個秀氣的鋼筆字:周紅玉。
“這是……死者的日記?”齊學斌心中一動。
“應該是被清理檔案的人遺漏的,或者是有人故意藏在這兒的,想留個後手。”顧闐月快速翻閱著日記本。
日記的內容大部分是關於練功的瑣事,字裡行間透著一個年輕女孩對舞臺的熱愛和對未來的憧憬。
但在最後幾頁,筆跡變得有些凌亂,甚至有些字是用力劃破了紙張寫下的。
“X月X日。鄭主任今天又來找我了,說省裡領導很看重我,只要我肯‘聽話’,就能去省城當主演。他的眼神讓我噁心,像是一條黏糊糊的蛇,一直在我的腿上掃來掃去。”
“X月X日。阿偉說他會保護我。可他只是個道具師,能怎麼辦呢?我其實挺喜歡他的,雖然他不愛說話,但他看我的眼神很乾淨。不像那些當官的,全是慾望。”
“X月X日(演出當天)。今天要上臺了。那雙紅舞鞋真漂亮,是阿偉熬了三個通宵給我做的。他說,穿上它,我就是舞臺上的女王。
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脫下它,這不僅是鞋,是我的尊嚴。如果……我說如果,我回不來了,希望阿偉能把這雙鞋帶走,找個乾淨的地方埋了。”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後面是一片空白,像是那個女孩突然中斷的人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