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學斌將材料緩緩合上,眼中的神色顯得深邃而堅毅。
他低沉地說道:“明華,我們的第二張桌子在巴西已經擺開了,蘇清瑜在那邊頂著匿名信的壓力在推進測試,我們國內如果連姚子衡這隻蒼蠅都拍不掉,那就真成了別人案板上的肥肉了,長鵬的法務部馬上把這份競品拆解的報價單,作為商業秘密侵權訴訟的前置證據鏈,併到經偵的證據包裡去。”
趙明華點頭應道:“好的,齊書記,這次我們證據確鑿,姚子衡就是有九條命,也別想從清河干乾淨淨地走出去。”
老陸看著電腦裡的資料流,揉了揉發紅的眼睛,說道:“齊書記,根據老張提供的李晨在包裝廠的工作日誌,我還發現了一些細節,李晨這小子不僅對接了橋岸本地化,他平時的消費也有些反常,他上個月在蕭江市的商場全款買了一套高檔音響,價值一萬六,還在手機上頻繁查詢一些去香港的旅遊路線,一個在包裝廠拿三千工資的助理,這種消費能力,如果不是姚子衡在背後源源不斷地用黑錢喂著,他根本維持不住這種開銷。”
趙明華有些氣憤地說道:“這種人就是典型的吃裡扒外,特區給了他們發展的平臺,他們卻轉過身把特區最核心的資產當成自己謀取私利的籌碼,如果我們不殺雞儆猴,以後供應商裡的其他助理和技術人員,都會跟著有樣學樣。”
齊學斌抬起手,示意趙明華冷靜下來。
他淡淡地說道:“明華,這也是我們在發展中必須交的學費,以前長鵬只顧著抓生產和跑測試,在資料的合規和供應商的管理上存在著不少盲區,這次李晨的案子,正是一個極好的切口,我們要藉此建立一套完整的供應商准入和資料保密審計體系,把技術安全的籬笆扎得比以前更緊。”
老陸重重點頭,說道:“齊書記,我們已經連夜制定了全新的供應商資料安全整改大綱,凡是能夠登入長鵬協作網的外協單位,必須簽署帶有連帶賠償責任的無限保密協議,且所有下載的檔案都會自動嵌入不可見的物理防偽水印,一旦發生二次流轉,我們的系統後臺能在五秒內鎖定洩密終端的物理C地址。”
就在這時,齊學斌的私人電話震動起來,螢幕上顯示著周遠航的名字,電話一接通,周遠航那因為極度憤怒而顯得有些發尖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周遠航在電話裡氣急敗壞地喊道:“齊書記,我剛剛聽老陸說李晨把我們的底盤防沙塗層圖紙給洩露出去了,這小子是不是瘋了,那套密封防沙系統是我們技術科十幾個技術員沒日沒夜在實驗室裡做模擬,熬了三個月才調整出來的最佳受力傾角,我們為了解決那個防傾杆在高溫下的變形問題,頭髮都掉了一大把,他就為了那幾千塊錢的所謂外快,就把我們的全部心血打包送給了華鼎精密,這簡直就是強盜,我要去找他當面問清楚,他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齊學斌將電話拿得離耳朵遠了一點,等周遠航發洩完之後,他的聲音才平和地響起來。
他安撫道:“遠航,你先冷靜,李晨已經被經偵的同志帶回去配合調查了,你現在去質問他,除了影響警方的辦案進度,沒有任何意義,而且你要相信老陸的技術防火牆,發出去的那張圖紙是帶有畫素微調和假路線點的誘餌圖,華鼎精密如果真的按照那張圖紙的資料去調整他們的測試車,到了拉美的測試場上,等待他們的只會是防傾杆斷裂的慘局。”
周遠航在電話裡愣了愣,喘著粗氣說道:“話是這麼說,可我心裡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咱們辛辛苦苦搞研發,別人卻整天想著走捷徑抄襲,還用這種下三濫的間諜手段滲透進我們的協作商裡,要是以後我們的每個二級配套廠都出這麼一個內鬼,我們這車還怎麼造下去。”
齊學斌的神色變得有些嚴肅,他低沉地說道:“遠航,這就是商業競爭的殘酷之處,技術是我們的護城河,但制度才是守護護城河的閘門,這次的事情給你和技術科敲了一個警鐘,以後所有的圖紙和核心演算法,必須嚴格按照訪問級別進行分段物理隔離,沒有任何人可以拿到完整的總裝圖紙,你作為一個團隊的帶頭人,不僅要把技術抓起來,更要把保密條例貫徹下去,這也是你在管理上必須跨過去的一道坎。”
周遠航沉默了半晌,聲音有些低落地答道:“齊書記,我明白了,是我之前把技術管理想得太簡單了,我這就回技術科重新梳理許可權,絕對不會再讓這種漏洞出現在我們眼皮子底下。”
結束通話電話,齊學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天空中漸漸西沉的太陽,金黃色的餘暉把整個清河特區的新城輪廓勾勒得異常壯麗。
遠處的長鵬汽車廠房上,高聳的吊車正在緩緩移動,清河的煙火氣和工業機器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充滿生命力的畫卷。
齊學斌的心裡很清楚,這場沒有硝煙的底牌博弈,從現在開始才算是真正地刺刀見紅。
華鼎精密背後的利益集團龐大且錯綜複雜,葉援朝更是漢東省裡一手遮天的常務副省長,但清河特區既然是省委沙書記親自拍板的省級直管經濟試驗區,就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在這裡挖社會主義的牆角。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機油和青草味道的空氣,眼神變得無比堅毅。
既然姚子衡想要外快,那他就得做好把這筆外快變成自己牢飯的心理準備。
齊學斌看著手中的地圖,淡淡地說道:“老陸,通知經偵徐警官,報告遞交上去後,明天清晨,我們去共享寫字樓,正式給這位姚總上第一道鎖。”
老陸啪地一聲合上筆記本,大聲應道:“好,明天早上,我們跟經偵的同志一起過去。”
齊學斌轉頭看著趙明華,叮囑道:“明華,通知特區服務中心,明天共享寫字樓的物業管理處要無條件配合警方的工作,但是動靜不要搞得太大,不要讓其他入駐的正常企業產生不必要的恐慌,我們要在程式內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
趙明華拍了拍胸口,保證道:“齊書記放心,我會親自去協調,保證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橋岸的辦公室圍起來。”
夜幕漸漸降臨,清河特區的街道上亮起了明亮的霓虹燈,大排檔的喧囂聲和車輛的行駛聲讓這座新城充滿了勃勃生機。
齊學斌回到辦公室,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這片由他一手規劃和建設起來的土地,心中的警魂依然線上。
無論前方的阻礙有多大,只要清河的產業線還在,只要工人們的飯碗還在,他就絕對不會退縮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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