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五百勇士
第六天凌晨，齊學斌趕到泥濘坡道試驗場時，雨水正順著臨時棚布往下淌。
三號車停在坡道盡頭，車身半邊糊滿黃泥，車輪旁邊站著試驗組的人。調查組的攝像機已經架好，直播車的補光燈照得泥水發白。丁文海沒有進棚，只站在雨裡看著，像是等著一場早就寫好標題的事故。
“剎停距離超了七米。”周遠航蹲在電腦前，聲音壓得很低，“不是制動硬體失效，是輪速訊號跳變。系統把右後輪的附著力判斷錯了，制動力分配晚了半拍。”
老李臉色鐵青：“膠圈進水？”
“現在還不能下結論。”齊學斌把雨衣帽簷壓低，轉頭看向調查組，“從現在開始，三號車不離開鏡頭，資料不離開原始伺服器。誰記錄問題，誰也要記錄定位過程。”
丁文海冷聲說：“齊書記，事實就是剎停距離超標。”
“事實還包括為什麼超標，怎麼複測。”齊學斌說，“你們可以拍超標，也可以拍拆檢。只拍前半截，不叫事實。”
周遠航立刻讓技術員拆輪速感測器。老秦帶著兩個徒弟蹲進泥水裡，手套很快溼透。右後輪感測器拆下來的時候，接口裡滲出一點渾濁水跡。防水膠圈邊緣有一處細微毛刺，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蘇清瑜把供應商批次單攤開：“同批次還有多少？”
老李咬牙：“戰時批次裡二十七套。”
“全部停用。”齊學斌沒有猶豫，“已經裝車的，全部回拆。沒裝車的，封存。恆泰那邊不是送了新批次替換件嗎？讓他們連夜把餘量送來。”
調查組記錄員剛寫下“剎停異常”，蘇清瑜走過去，指著本子說：“請補完整。初步定位為輪速感測器防水膠圈批次缺陷，長鵬已啟動同批次全量回拆。”
記錄員抬頭看丁文海。
丁文海沒有說話。
齊學斌看著那輛滿身泥水的三號車：“今天晚上不爭輸贏，只爭閉環。問題是真的，整改也必須是真的。”
第七天上午十點，三號車換裝新批次膠圈後重新上坡。調查組攝像機、長鵬自己的機位、供應商代表和工會代表都在場。泥水比凌晨更深，剎停線重新劃在坡道下方。
車輪壓進泥水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沒說話。
第一次急停，距離回到標準線內。
第二次急停，輪速訊號穩定。
第三次急停，制動力分配曲線沒有異常。
周遠航把三次曲線打印出來，連同原始異常資料一併夾進三號車問題閉環檔案。老秦在返修單上簽字，恆泰熱管理和感測器供應商代表也簽了字。
齊學斌把那份檔案遞給丁文海：“丁組長，這就是長鵬的質量。不是沒有問題，是問題必須被抓住，被拆開，被解決。”
丁文海看著那幾頁紙，半天才說：“繼續觀察。”
“當然繼續。”齊學斌說，“十五天還沒結束。”
從那天起，車間公告欄上多了一欄，叫重大問題閉環。三號車剎停異常排在第一條，後面寫著原因、批次、處置、複測結果和責任人。工人們每天路過都會看一眼，調查組的人也每天抄一遍。那顆扎進輪胎裡的釘子，沒有把車扎廢，反倒讓每個人都明白，五百輛車不是靠運氣衝出來的。
第十五天。
凍雨從凌晨四點開始下，到早上七點還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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