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老闆跟人賭錢,把染坊輸了,俺們又沒活幹,有次在賭坊看到交子,上手摸了摸。”
越說,他的聲音越沮喪,“那天俺哥在賭坊輸了不少錢,這才想著印假鈔。知府大人,俺們可真沒花出去,就想著在交引所換點錢花花。”
只是摸了摸,就做出了假鈔?
蔡京端著茶杯的手一頓,目光在他身上掃來掃去,嘴角揚起,這幫人,有點意思。
“為何要去交引所,你做的假鈔雖不如真的,說不定也能糊弄到別人,為何不拿去買東西?”
中年人搖搖頭,語氣裡滿是真誠,“那哪能啊,俺用的是假鈔,總不能欺騙鄉親們。要是被認出來,俺們兄弟還怎麼做人?”
“跟俺們一起做假鈔的,除了俺哥,還有俺爹,俺二哥,三哥。”
蔡京眼睛盯著他,“除了他們,沒有了?”
中年人想應下來,可是觸碰到蔡京的眼睛,瞬間沒了勇氣,“除了他們,還有俺五弟,舅舅。”
這麼點人?
跟蔡京想的不一樣,他還以為是個大型團伙,背後有人指使,打算順藤摸瓜,敲山震虎,沒想到跑出來一堆土包子。
他依然不死心,接著問道,“沒有人指使你們做這事,你們怎麼做成的?”
中年人一聽,頓時來了興致,把他們一家人如何集資兌換了一張真的交子,又去紙坊偷材料,做染料,刻模板等等一系列事件說的清清楚楚。
蔡京這才驚奇的發現,這幫人花樣還挺多,要是他們知道交子的防偽技術和紙張製作工藝,未必不能做出真的交子。
印鈔?
一瞬間,他心動了。
自個不貪汙,印點錢花花總沒事吧,到時候找富商一兌,假的也變成真的,誰也查不出來。
但是轉瞬間,他立馬清醒過來,自己提舉交子務,可不能知法犯法。官家重視此事,要自己真的辦了,恐怕他饒不了自己。
想到這,他長吐一口氣,“來人,把他帶下去,順便把他交代的人都抓起來。”
中年人頓時慌了,“知府大人,您說好了,不殺我!俺真的沒花一枚錢!”
蔡京沒有多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晚上,回到宅邸書房。
燈光照耀書案,深秋的天氣微微有些寒冷,蔡京披著厚實的錦袍,腦海裡浮現出白天那中年人說的話。
又拿起假鈔放在燈下細細觀看,取出同樣幣值的真交子對比起來,假鈔沒有變色油墨,紙張手感差,沒有暗紋,防偽印記。
只要是真正用過真鈔的,一摸就能察覺不對,這假鈔也只是表面看上去跟真鈔沒什麼區別。
這幫人東拼西湊,手藝倒是還不錯,要是朝廷發行的還是原來的舊鈔,說不定真的被他魚目混珠了。
可惜,大宋將作監的頂尖匠人出手,你們哪裡比得過?
蔡京無聲的笑了笑,把假鈔與真交子裝進盒子裡,不再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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