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見司送上來一份來自河東的奏本,上書之人正是河東知府章楶。
奏本中提到元符年間,朝廷為斂儲銅料、防止銅錢外流,嚴控私鑄,頒行銅禁,河東太原以及部分州郡只許流通鐵錢,銅錢盡數收繳封存。
鐵錢笨重,且價值低,民間商旅交易日趨降低、百姓日用也受到掣肘,經濟流通不暢,物價上漲。
他請求朝廷解河東諸路的銅禁,把府庫裡儲存的銅錢拿出來重新放入市場流通,以解河東錢荒。
銅錢都儲存在府庫裡?
趙昊看著奏疏裡的字眼,不由得瞪大眼睛,那不是給貪官汙吏們開後門?
這怎麼能行?錢流通出來才叫錢,放在府庫裡只是死物,只是為了防止銅錢被流就實行銅禁,實在是有點因噎廢食。
不過,趙昊也能理解趙煦以及元符朝的大臣們為何如此,北地與遼國的邊境線太長,朝廷根本管控不過來,只能出此下策,算是不得己而為之。
他不由得想起了蔡京的奏本,交子在川蜀實行的還不錯,暫時看上去沒什麼問題,不如把交子放到北地。
銅錢放在府庫裡也是閒著,不如拿出來做交子的本金,如此一來,民間商業活動放開,也不至於受到掣肘。
至於底層百姓依然是鐵錢為主,他們手裡能有幾個錢?銅錢,鐵錢對他們來說並不打緊。
他又把奏本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文字沒有蔡京的華麗,卻極為樸實凝練,沒有一句廢話,跟蔡京的奏本完全是兩個風格。
……
垂拱殿。
趙昊端坐御案之前,手中正捏著河東太原知府章楶遞上的奏疏。殿內侍立著左相曾布、右相許將,戶部尚書吳居厚躬身立於一側,君臣西人合議河東錢法要事。
趙昊展開奏本,沉聲道:“章楶自太原遞來摺子,言河東諸州久行銅禁,全境單用鐵錢,弊病叢生。”
“鐵錢笨重難攜,商賈往來販運諸多不便,市面流通阻滯,市井物價節節攀升,百姓生計、地方商貿皆是萎靡,懇請朝廷放寬銅禁,准許銅錢、鐵錢兩地並行通用。”
說罷,他抬目看向眾臣,“元符年間,朝廷下令嚴鎖銅禁,初衷是防私鑄、囤存銅材,只是施行日久,反倒拖累地方民生經濟,諸位卿家不妨首言看法。”
他心裡早有定計,但依然想看看臣子的想法,若是他們說的差了,自己再補充,也能顯示出他的英明,若是應對之策更好,他樂見其成,反正都是給他趙官家打工。
這也是為什麼大佬們總喜歡讓別人先發表意見,自己落在最後的原因。
曾布手持笏板,率先出列拱手,神色沉穩:“官家所言不錯,昔日元符銅禁是為防止銅錢外流所行之策。”
“彼時西北戰局頻繁,民間物價飛漲,為此,朝廷只能頒佈銅禁之法,儲存銅材,為以後備戰。”
“如今戰事停歇,民間商貿與經濟急需恢復,河東毗鄰邊地,商旅往來頻繁,只憑鐵錢週轉,大額交易寸步難行。”
“若是一首用鐵錢,商戶不敢大宗出貨,糧米、布帛貨品囤積惜售,物價自然居高不下。若放開銅禁,銅錢輕便易流通,能盤活市面商旅往來。”
許將微微頷首,補充道,“銅禁本意固是整肅錢法、杜絕盜鑄,可嚴苛禁錮數年,民間銅錢隱匿私藏屢禁不止。此法可用一時,卻不可長久為之。”
“此一時彼一時也,新法改革,銅禁也當隨時局而變,銅錢鐵錢相輔並行,更貼合河東民生商事實情。”
兩位宰相的話有理有據,算是給銅禁定了性,當改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