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爆竹聲和新年的鐘聲裡,乾聖三年悄然而至。
正月初西,各國使臣陸續辭闕歸國。
這次,趙昊又派人接觸蕭進忠打算繼續買馬,豈不料,他聽到是這事,當場拒絕,又把人趕出驛館,態度很堅決。
得知此事,趙昊只是笑了笑,並沒有放在心上,看來他還是心裡有所忌憚,區區兩百件座鐘,放在遼國連水花都濺不起來。
遼國是沒有大宋有錢,但國內的皇室,貴族世家們可絲毫不比大宋差。與其讓他們把錢花去禮佛,不如都流到他的口袋裡。
這生意,蕭進忠不做,有的是其他人做。
……
皇宮,尚儀局司籍司偏院,屋舍雅淨,缺少煙火生氣。
時值正月殘寒,廊下幾枝梅樹己經零落,殘瓣隨風飄落在窗臺上。屋內燭火昏黃,案頭攤開宣紙,硯臺裡墨色半凝。
一位年輕女子坐在窗前,穿著大宋宮廷女官制式的月白褙子,素色羅裙,頭上並未佩戴繁複珠翠,只鬢邊斜簪一支素銀梅釵。
她生得眉目清雋,膚白如玉,下頜線條柔婉,一雙眼眸明淨靈動,只是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淡淡愁鬱。眉不描濃黛,唇不點豔脂,一眼便瞧出是書香門第養出來的清雅氣韻,只是深宮消磨,往日少女的明媚,己經蒙上一層幽寂的薄愁。
她便是入宮將近兩載,身居司籍之職的李清照,入宮之後,她就當了正六品女官,掌宮中經籍圖書、筆札案牘,日日埋首整理內府藏書、謄抄書卷。
深宮重垣,朱門深鎖,難得清靜,可外面汴梁的繁華,邊關大勝的捷報,彷彿都與這一方院落無關。
春節,本該是與家人團聚的日子,可入宮之後,便再也沒有與家人見面。
想念家人的情緒在心中流淌,於新春佳節裡發酵,她憑窗而立,抬起頭,眼前只有沉沉宮闕,重閣連綿,不見天涯。
深宮之中,縱有滿腹才思,也只能埋於書卷,無處抒發。
前年一首詞引得宮人傳看,李清照縱有才情,於宮內也是謹慎小心,不敢輕易落筆,然,此情此景唯有付諸文字才可一解愁緒。
瞬間,她取過兔毫筆,指尖輕輕碾過筆桿,胸中鬱結翻湧,落筆於素箋,填下一闋小令:
重院沉沉春信晚,畫閣幽寒,盡日珠簾卷。鳳管簫聲牆外遠,寸心枉把流年嘆。
錦字空題愁繾綣,鎖向深宮,夢向家山斷。寂寞階前梅己散,孤燈影伴人悽婉。
詞成,她低聲輕誦一遍,放下筆,對著紙上墨跡默然出神,眼角兩行清淚滴落。
詞句與愁緒如麻,衝擊著她的內心,一時間,她竟忘記了往日的小心,憑藉高超的詞曲造詣當場唱和而出。
悽婉而動聽的歌聲在夜色中迴盪,偶有宮人路過,聽到聲音不禁黯然落淚。
饒是她不曾刻意外傳,這首詞卻被往來的宮人在後宮悄悄流傳開來,不少宮人私下低吟,憐惜詞中幽怨。
沒過幾日,這首詞作便經由皇城司內侍傳入福寧殿,送到趙昊案頭。
福寧殿內雕木屏風繪山河圖,御案堆疊奏章,龍涎香嫋嫋升騰,炭火烘得殿中融融和暖。趙昊看完西北的奏報,內侍將謄抄好的詞章呈遞上來。他展卷讀罷,稍稍一怔,片刻之後灑然一笑,“原來是她。朕尚記此女,年少便有才名,不料深宮兩年,竟生出這般幽悶。”
這兩年忙於政事,竟然把李清照給忘了。
來到這個世界己經有三年,後世的記憶越發模糊,趙昊己經徹底融入這個時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