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軍常年鏖戰于山谷堡寨,熟步戰、守城寨,可大漠曠野騎戰並非所長。若將來驟然令西軍首面遼人,戰法水土不服,必遭重創。”
“今日復置武學,不獨為平定西夏。便是要早早儲備知北地邊情的人才,教後生通曉河北地利,熟習契丹騎戰進退之法。居安思危,不可只看見眼前的勝利。”
“然大宋遲遲未能滅夏,究其緣由,不僅在我大宋,更在北方之遼國。”
一席話語,擲地有聲,震得兩位重臣目瞪口呆。
官家,他是真敢啊!
蔡京眼神愈發明亮,搶先道,“官家深謀遠慮,臣佩服,遼國乃我大宋之敵,不可不防。臣即刻命國子監謄抄刻印副本,送往武學收藏教習。”
話音未落,閣門使快步入殿,躬身跪奏:
“啟稟官家,遼國泛使己抵汴京,安置都亭驛。遼國正使蕭烏納(蕭氏後族,北院客省使),副使為漢人,韓資讓,擇明日官家御崇政殿接見。”
殿內氣氛悄然一變。朝野皆知,遼使此番南下,名義是通聘問好,實則是為西夏斡旋施壓。
突如其來的訊息打破了談話的氣氛,趙昊沒有繼續方才的話題,淡淡開口,“傳諭館伴使,依舊禮接待,禮數不可簡慢,亦不可曲意逢迎。擇日崇政殿,朕召見遼使。”
數日後,天色晴明,崇政殿大門洞開。
御座南向安放,殿庭陳列儀仗,天武甲士披鐵甲、執長戟分列兩廊,旌旗隨風輕揚左相曾布,右相許將,黃履,李清臣,陸佃,蔡京等一眾宰執大臣升殿侍立,館伴使公服立於殿階東側,通事舍人、閣門使各守儀位,全套賓禮儀注齊備。
少頃,閣門舍人高聲傳宣:“引遼國信使、副使入!”
自西階緩步走來遼國一行使團,其人面相粗獷,可身上都散發著一股傲氣,好像看不起這裡的所有人。
遼國此行的正使名為蕭烏納,契丹蕭氏後族,年近五十,身材高大,顴骨高聳,面色黝黑,常年風沙刻下風霜。
他頭戴遼使朝見專用金塗銀氈冠,冠後簷尖長若蓮葉,身著大遼紫地團花窄袖錦袍,腰間繫金蹀躞帶,帶上垂佩刀、解錐等契丹隨身物件,腳蹬烏皮高筒皂靴,周身帶著北地草原的悍厲之氣。
遼使拜禮異於漢儀,行禮之時左足立地,右膝跪地,雙手撫右肩為一拜,並非中原跪拜之禮。
副使韓資讓,乃是遼朝燕京漢臣,身著仿宋式漢服,皂紗折上巾,緋色公服,金帶象笏,烏皮靴,舉止文雅熟習中原禮法,專司文辭交涉。
身後隨從捧著黑漆國書匣,衛士抬著北方的貢品:北珠、貂裘、良馬鞍具,分列殿下東西兩側。
蕭烏納立於丹墀之下,昂然抬首,身上紫袍錦紋熠熠,雖是行聘朝見,神色之間依舊帶著遼國自居兄弟之國的傲氣,不肯過分卑屈。
通事舍人立於一旁,將契丹話語轉譯為漢語。
蕭烏納左足踏地,右膝屈膝,雙手撫右肩行遼朝國禮,朗然開口,聲音粗重洪亮:
“大遼皇帝,問大宋聖躬萬福。宋夏交兵,河西烽煙連年不息。西夏,乃我大遼藩屬。兵戈不休,兩國生民流離,大遼於心不忍。”
“澶淵盟約,南北為兄弟之邦,我主願居間調停。望大宋收兵罷戰,歸還俘獲蕃部人畜,重開沿邊榷場,保全西方生靈,永息邊患。”
一番話說完,殿庭一片安靜,誰都沒有貿然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