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5章 簽字
江恆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筆,他牙關緊咬,右手緊緊攥拳,試圖控制自己顫抖不停的神經。
終於在那張冰冷的紙上艱難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心臟驟停,心臟驟停……
江恆只覺得自己如墜冰窟,心臟驟停的意思是說,剛才有那麼一瞬間,李牧寒的心臟不跳了嗎?
人只有心臟跳動才能活著,如果心臟不跳了……
爆發性心肌炎,江恆不是不瞭解這個病有多兇險,當年李牧寒第一次犯心肌炎的時候他就把相關資料查了個遍,所以他才會那麼堅定的守著他直到高考,高考完也要把他帶在自己身邊,就是怕會有這樣的一天。
病情惡化了。
不安和恐懼潮水一般淹沒了江恆,他完全無法顧及現在身在何處,周圍還有其他人在盯著他看,他頹然地滑坐在地上,雙手掩面,縱容淚水肆意地從他指縫中流出。
何筱玉和方芯是第一次見他,一個陌生男人不能自抑地哭成這樣,她們心裡也不好受,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安慰。
這幾個小時裡,江恆記不清自己簽了多少次名字,除了病危通知書和EC治療知情同意書,還有深靜脈置管術知情同意書、氣管插管和機械通氣知情同意書,等等……
看著那些可怖的白紙黑字,江恆知道,他每簽下一個字,李牧寒的身體中就會多出一條管子和數不清的針眼。
昏迷了,人還會疼嗎?
江恆不知道,他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如凌遲一般疼得無法自抑。
直到醫院外的天已經擦黑,江恆久蹲的腿已經麻透了,那扇宣判生死的大門才終於開啟。
“醫生”,江恆踉蹌著迎上去,“我弟弟怎麼樣了?”
“患者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不過還要在CCU觀察幾天,情況穩定才能轉入普通病房。”醫生摘下口罩,面容疲憊。
“好……好,謝謝醫生,您辛苦了。”
“病人這次的情況很兇險,要不是發病時他已經在醫院停車場,恐怕真的會救不回來,先好好修養一段時間吧,以後他心臟上的問題還多著呢,只能一點點修補。”
江恆在搶救室門口守了一夜,也沒能見著李牧寒,CCU只在每週一三五有二十分鐘探視時間,見不著人的每分每秒江恆都心急如焚,只能透過醫護人員的隻字片語得知李牧寒的情況。
好不容易熬到第一次探視的時間,江恆從裡到外把自己打理得乾乾淨淨,每一個環節都反反覆覆地消毒,穿好防護服,他才在醫護人員的帶領下來到李牧寒床前。
幾乎是在看清病床上的人的那一秒,江恆眼眶就紅了,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李牧寒還在昏睡著,全身插滿管子,床頭連線著各式各樣的儀器,“滴滴滴”的響個不停,他像只剩一具殘破的軀殼,每一次呼吸都依附著呼吸機的外力才能進行,每一次心跳也只能依賴臨時起搏器。
他赤裸的身體掩埋在消毒水味的被子下,眼圈烏青,一張臉慘白如紙,額頭上還貼著一塊紗布,從昨天昏迷到現在,他還沒有清醒過。
“寒寒,別嚇哥哥,拜託你,睜開眼看看哥哥好不好……”江恆聲音顫抖,他俯下身看著李牧寒飽受折磨的身體,幾乎要站不穩。
回應他的只有CCU雜亂紛擾的醫療器械聲,床上的人無知無覺,胸口的起伏微弱。
李牧寒嘴巴無意識地張開,連著一根深入喉嚨的管子,嘴角被醫療膠布封著,整張臉幾乎讓人辨識不出,身下還接著尿管,偶爾有一抹黃液順著管道集入尿袋。眼前的場景過於觸目驚心,李牧寒單薄的身體幾乎算得上被五花大綁,江恆看得膽顫心驚,他難以想象病床上的人正在經受什麼樣的折磨。
江恆不敢碰他,他總覺得李牧寒雖然還在昏迷,可也是能感覺到疼痛的,面對這一排排維持著李牧寒生命的管線,他本能的害怕,不敢觸碰到任何一條,生怕稍有不慎,就會平白增添李牧寒的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