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愛國在旁邊划著火柴，點上一根菸，也笑著幫腔。
“行了，老孟，別難為他了。”
“他那水錘泵的精細零件，己經車得差不多了。現在就差幾根做驅動的粗管子，還有一個當空氣罐的鐵疙瘩。”
徐愛國朝倉庫後門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走，帶我們去後面的報廢車輛場看看，尋摸點真材實料。”
“外面那堆鏽透的薄鐵皮管子，可扛不住水錘那股高壓反衝勁。”
孟一鳴接過煙，順手別在耳朵上，起身從牆上摘下一大串嘩啦作響的鑰匙。
一邊往後門走，一邊給陳遠坤講起裡面的規矩，
“遠坤，後面那片場地，跟外頭可不一樣。”
“裡面鎖著的，全是咱們林場這些年報廢、等待集中拆解，或者留著給修理廠當拆件車的重型裝置。”
“那裡的每一樣東西，哪怕只是一個破車殼、一隻鏽透的發動機缸體，也都在林場固定資產賬上掛過號，平時絕不對外開放。”
“不過今天是徐班長帶你進去，找材料又是為了場裡的試驗專案，當然沒問題。”
“只要看準了，出來以後照規矩走賬登記就行。”
穿過略顯昏暗的倉庫，孟一鳴開啟後方那扇鐵絲網大門。
大門一開，一股混雜著機油、鐵鏽、橡膠和潮溼泥土的氣味撲面而來。
這片被高磚牆和鐵絲網嚴密圍住的內部場地，比外面的普通廢品區更加雜亂。
在陳遠坤眼裡，這裡簡首就是一座龐大的機械墳場。
場地裡，橫七豎八地停放著各種己經徹底報廢，或者被拆得支離破碎的鋼鐵機器。
凡是容易拆卸、型號通用、還能繼續使用的零件，比如發電機、起動機、完好的傳動軸，甚至一些螺絲，基本都己經被歷代機修工像螞蟻搬家一樣，陸陸續續拆了個乾淨。
留在這裡的，多是那些不好修、缺少核心部件、拆運困難，或者己經失去完整使用價值的殘殼。
陳遠坤沒有立刻上去扒拉廢鐵管。
他沿著一條被人踩出來的小路，慢慢走在這些報廢的機械殘骸之間，目光掃過。
經過一排幾乎被半人高枯草完全遮住的報廢卡車車頭時，他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在雜亂的枯草和一堆廢舊板簧後面，露出了半截殘破底盤。
那東西一下抓住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副體型不小、表面殘留著斑駁藍漆的輪式拖拉機骨架。
從它特有的高底盤輪廓、厚重的後橋鑄鐵外殼，以及車架前端那塊搖搖欲墜的型號銘牌判斷，這是一臺頗有名氣，幹農活、拉過載都是一把好手的鐵牛55輪式拖拉機。
不過，它顯然己經作為這片報廢場裡的拆件車，在這裡躺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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