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經縣局批准，給予陳遠坤同志嚴重警告……不是，給予陳遠坤同志先進個人表彰！並獎勵人民幣一百元！”
大喇叭連著播了三遍。
屯子里正在幹活的村民全都停了下來，一個個瞪著眼睛，面面相覷。
“一百塊錢的獎金？我的乖乖，頂大半年工工分了！”
“聽見沒？協助公安抓歹徒！遠坤這小子，現在是真成氣候了！”
過去那些沒事就在背後嚼舌根、一口一個“勞改犯”叫著的人，這會都閉了嘴。
縣公安局和林業系統聯合蓋章下發的表彰通報就擺在那裡，誰再拿過去的事說嘴，反倒像是故意和縣裡過不去。
陳東才家院子裡。
陳東才正蹲在牆根下抽旱菸，聽著大喇叭裡一遍遍傳出陳遠坤的名字，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憋得通紅。
“吧嗒”一聲，把菸袋鍋摔在地上，陰著臉走回屋，一下午都沒再出來。
村裡的大人還在議論，孩子們卻先興奮了起來。
陳寶柱領著十幾個半大孩子，早早跑到屯口的大榆樹底下守著。
等下午的小火車到站，陳遠坤剛順著土路往回走，隔著老遠，陳寶柱便帶著孩子們呼啦啦迎了上來。
“三叔回來了！”
“咱們村的大英雄回來了！”
一群孩子把陳遠坤圍在中間，眼睛全盯著他胸前那朵還沒摘下來的大紅花，七嘴八舌亂喊。
陳遠坤被吵得腦仁疼，皺著眉讓他們別瞎叫。
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孩子們反倒以為他不好意思，喊得更響了。
陳遠坤一路被簇擁著回到老宅。
剛進院門，便把證書、獎金信封、搪瓷缸子和那張合影照片拿了出來。
秦美蘭早就聽見了廣播。
看見兒子帶回來的東西，在圍裙上來回擦了好幾下手，才接過那本紅豔豔的證書。
她不識多少字，看了半天，又把證書遞給旁邊的大兒子：
“遠林，你快給娘念念，上面都寫的啥？”
陳遠林接過證書，指著上面的黑字，一字一句唸了起來。
聽著縣裡寫給陳遠坤的表彰詞，秦美蘭的眼圈一點點紅了。
自從兒子進了勞改隊，她走在屯子裡，總覺得比別人矮了半截。
外頭那些指指點點的閒話，沒少往她心裡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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