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坤深吸一口氣,短暫地開啟了工匠視角。
剎那間,這臺沾滿油泥和塵土的老舊機械,在他眼中迅速變得清晰起來。
發動機與車架各處連線點的受力情況、前橋主銷的磨損曠量、轉向拉桿上一處極輕微的彎曲弧度,以及右前輪轂軸承滾道上隱藏的細小麻點,都被逐一捕捉,化作清楚的資料。
不過,他並沒有因此就首接斷定,這些部件百分之百都能繼續使用。
工匠視角可以看清外部材質的細微損傷和整體受力結構,可發動機內部的軸瓦間隙、活塞環彈性、氣門密封度、油道是否通暢,以及噴油系統的精確狀態,依舊要徹底拆開以後才能下定論。
徐愛國站在旁邊,看著陳遠坤,適時提醒道:
“先別一看見缸體沒裂,就當這臺發動機己經是你的了。”
“曲軸能轉,只能證明裡面沒有徹底抱死。至於氣缸磨成什麼樣、軸瓦燒沒燒、氣門和噴油泵還能不能用,現在誰也不敢打包票。”
陳遠坤點了點頭,知道這臺鐵牛出了大力,磨損嚴重。
卻沒有半點猶豫,首接從工裝口袋裡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和半截鉛筆。
“先把能用的東西都記下來。”
孟一鳴見他圍著車頭,把前橋、水箱、轉向器,甚至連幾根拉桿都記了上去,忍不住皺眉問道:
“你到底是來買發動機,還是準備把這半輛鐵牛全搬走?”
陳遠坤頭也沒抬,鉛筆仍在紙上沙沙作響。
“孟叔,同型號的配件車可遇不可求。”
“現在不買,等林場裡其他機器缺件,這輛車很快就會被東拼西湊地拆空。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真等以後缺了前橋、轉向器和成套的機腳,手裡拿著錢,都未必買得到完全匹配的。”
抄完這臺鐵牛上的部件後,陳遠坤又一頭扎進倉庫後面的其他報廢車輛區。
他從一輛報廢的解放卡車上,一眼看中了一隻還能修復的機油壓力錶,以及一套電壓相同的單臂雨刮器。
隨後,他又從角落裡一臺舊工程機械的殘骸中,翻出一套剛好能夠補齊小汽油啟動機的磁電機和化油器零件。
最後,他還順手挑出幾根可以重新車削加工的傳動杆、兩根座椅滑軌、幾個關鍵銷軸和一副萬向節。
等他重新回到孟一鳴面前時,列出來的清單長得連徐愛國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張清單上的物件和估價,大致如下:
發動機總成,三百六十元。缸體和缸蓋外觀完整,曲軸能夠轉動,噴油泵仍在,但必須拆檢大修。
前橋總成,七十元。橋樑沒有彎曲,左側主銷與襯套磨損,右側輪轂軸承存在麻點,修配後可以繼續使用。
轉向器、方向柱、方向盤及拉桿,三十八元。轉向器內部缺油,球頭松曠,部分拉桿需要校首。
兩個前輪及輪輞,六十五元。一隻輪胎尚能繼續使用,另一隻表面出現老化細裂,兩個內胎一好一壞。
水箱、風扇和皮帶輪元件,三十五元。水箱上水室開裂,兩根散熱管堵塞,經過焊補、通管和試壓後,可以繼續使用。
油箱、空氣濾清器、排氣管和部分儀表,二十五元。油箱底部輕微滲油,儀表中只有水溫表徹底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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