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才嘴唇哆嗦了兩下,還想歪著脖子辯解:
“我就是一時手快,真沒多想。那手電筒隔著這麼遠,能照出個什麼名堂……”
“行了,少在這兒扯這些沒用的!”
王增發首接瞪起眼睛,粗暴地打斷,
“別跟我說你只是想看看是誰。你長著眼睛是出氣的?這麼大個駕駛室,往車身上照,看不清人?非得把光柱子往人家眼珠子上戳?”
周圍村民的噓聲頓時更大了。
幾道手電筒光愣是把陳東才那張老臉照得一陣青、一陣白。
陳東才和陳強本就心虛,如今又見李三水和王增發兩個大隊幹部都拉著臉,明顯不站在他們這一邊,自知再掰扯下去也只能自討沒趣,索性咬著牙,準備借坡下驢。
陳強黑著臉,悶不吭聲地彎下腰,將還坐在泥地裡的陳剛扶了起來。
陳剛抹了一把手上的稀泥,又疼又臊。
走出去兩步,還是心有不甘,轉過頭指著陳遠坤放狠話:
“陳遠坤,你個癟犢子等著!今天踹我這一腳,這事沒完!”
陳遠坤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拉了拉身上的工裝,連看都懶得再看他。
這種平日裡只會梗著脖子放狠話,真到了硬碰硬的時候連一下都扛不住的軟蛋,他上輩子見得多了,根本沒往心裡去。
李三水見兩家人沒有再繼續衝突,這才轉過身,將注意力重新放回那臺大傢伙身上。
他倒揹著手走到車頭旁,聽著發動機平穩的轟鳴,又看著泛著冷光的軍綠色面漆,眼裡滿是豔羨,
“遠坤,這真是你之前從紅旗林場買的那副鐵牛底盤?”
“這……這真是你自己一手組裝起來的?”
陳遠坤用搭在肩膀上的破布擦了擦手,回答道:
“李支書,也是趕巧了。林場前陣子正好有一臺同型號的鐵牛出了事故報廢,那臺車的後橋殼碎了,連帶著後半截車架都扭曲變形,基本沒了整車修復的價值。不過車頭部分的發動機、前橋和轉向系統,大體都保留了下來。”
“我看著合適,就按廢品價把大部分能用的部件都買了下來,又從廢品倉庫其他報廢車上湊了些儀表和零配件,跟著檢修所的徐班長、周叔他們,在所裡關起門來捯飭了二十多天,這才勉強把它攢起來。”
王增發彎著腰,圍著前輪轉了一圈,又趴在車窗玻璃上往駕駛室裡瞅了瞅,
“你小子就別謙虛了。趕巧也得有這個本事!”
“換成別人,就算把兩臺破鐵牛的零部件一五一十擺在面前,也未必能拼出一臺能打著火、能自己跑的!”
李三水深以為然地連連點頭。
再看向陳遠坤時,目光裡己經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器重,
“增發這話沒說錯。咱們靠山屯,總算也有一臺真正的大傢伙了!”
“往後屯裡真要碰上什麼急事、重活,少不了還得找你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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