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坤此時正蹲在院裡的水盆邊洗手。
聽見外面這些異想天開的議論，忍不住站起身，擦著手笑了。
“各位叔伯兄弟，你們可別光看它現在能跑能響，就覺得這事容易。”
“我當初買那副底盤，確實只花了二百。”
“可你們知道嗎？後來光是為了配齊第一批最基礎的發動機、前橋、轉向器和其他廢舊件，我又砸進去整整七百塊現錢！”
人群裡頓時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陳遠坤沒停，繼續說道：
“這還沒完。”
“後面那些小件，什麼軸承、油封、皮帶、車窗玻璃、各路電線、防鏽油漆，還有大大小小的鐵料，加起來又是二百三十多塊錢。”
“前前後後，一千多塊錢就這麼扔進去了。”
“而且，我還在紅旗林場檢修所裡，跟著那些懂行的老機修師傅，沒日沒夜泡了二十多天。光手上洗不掉的油泥，都不知道搓掉了多少層皮。”
剛才還躍躍欲試、覺得這事簡單的幾個人，頓時像霜打的茄子一樣，徹底安靜下來。
有個漢子嚥了口唾沫，忍不住問道：
“一千多？我的老天爺……”
“遠坤，你買一臺全是舊零件拼起來的車，還得花這麼多錢？這……這能划算嗎？”
陳遠坤目光掃過眾人，認真說道：
“各位，你們現在看見的，是它修好以後威風凜凜、能下地幹活的樣子。”
“可你們不知道，我剛把那臺舊發動機買下來的時候，它到底還能不能活，裡面的軸瓦燒沒燒；那副前橋到底還能不能用，方向盤能不能轉得動，當時連檢修所裡的老機修師傅都不敢給我打包票。”
“這種舊機器，買回來以後要是拆開一看，裡面某個關鍵位置徹底壞死了，又找不到能匹配的零件，那前面花出去的大幾百塊錢，真有可能全變成一堆爛在院子裡的死廢鐵。”
他頓了一下，最後說道：
“你們要是手裡真有閒錢，想去林場買這種報廢車，我不攔著。”
“不過去之前，最好先問問自己。”
“會不會拆發動機？會不會看曲軸的磨損？會不會修滿是齒輪的變速箱？會不會校正彎曲的前橋和轉向拉桿？”
周圍頓時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
過了一會，有人摸著後腦勺乾笑起來。
“算了算了。”
“就我這腦子，修個腳踏車鏈條都費勁，還拆發動機呢？我還是老老實實回去趕我的大馬車吧！”
旁邊的人一聽，頓時跟著起鬨，響起一陣善意的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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