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部的院子裡,抓鬮分地引發的喧鬧聲好不容易才漸漸平息下來。
抓到好地的戶主們一個個喜笑顏開,湊在一起抽著煙,盤算著開春該下什麼種子。
抓到差地的則是一臉的晦氣,蹲在牆根底下唉聲嘆氣。
但無論如何,包產到戶,算是徹底在靠山屯落實了。
李三水坐在那張破舊的長條桌後面,把那本泛黃的賬冊重重地合上。
“啪”的一聲悶響。
他拿起手裡的黃銅菸袋鍋子,在桌子腿上“噹噹”地敲了兩下,磕掉裡面燒成灰的菸絲,然後抬起頭,清了清嗓子。
“都靜一靜!分地的事,算是說完了,白紙黑字按了手印,誰也別再嘰歪。”
李三水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院子裡烏壓壓的人頭,
“下面,說另一件事。”
“這兩天上面剛下來了紅標頭檔案,有新政策。現在鼓勵個人承包荒山、荒坡、荒灘,把那些閒置的集體資源給盤活!咱們靠山屯附近有幾座沒人要的山頭和野溝子,蛤蟆溝也就是水泡子溝、老熊嶺、狍子溝等。”
李三水把手裡的檔案往桌子上一拍:“大隊商量過了,今天趁著人齊,首接攤開來說。誰有意向承包這幾個地方,現在就當面提出來,咱們當場競價。承包費一分不留,一會全分了!”
這話一齣,院子裡原本安靜下來的人群,再次嗡嗡地議論起來。
不過,大多數人也就是看個熱鬧。
在這個連肚子都剛剛才能勉強填飽的年代,所有人的心思都在那能長高粱苞米的口糧地裡。
承包連根柴火都不好打的荒溝野嶺?
純粹是腦子進水了,把錢往水裡扔。
陳遠坤坐在第一排的長凳上,聽到李三水終於唸到了“蛤蟆溝”,冷硬的嘴角微微往上一挑。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陳遠坤雙手按在膝蓋上,剛準備發力站起來。
就在這時。
“李書記!我有話說!”
一個尖利刺耳的女聲,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老母雞一樣,在人群中搶先炸響!
婦女主任蘇曉麗,從第二排的長條凳上站了起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鮮豔的紅底碎花棉襖,因為身材有些發福,那棉襖被撐得緊緊的,釦子都快繃開了。
蘇曉麗的門牙之前磕掉一半,說話有點漏風,但這絲毫不影響她能穿透半個村子的大嗓門。
“我不同意把蛤蟆溝承包給個人!”
她這一嗓子吼出來,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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