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真能通電,那確實好!遠坤,這東西可不便宜,就算林場不要了,也不能白給吧?你到底是咋把它弄回來的!”
陳遠坤站在火爐邊,一邊烤著凍僵的手,一邊把今天在林場發生的事情,包括三工段死人、許潤髮關黑屋子、以及最後會議室裡的極限拉扯,大體給李永田說了一遍。
聽完這番講述,李永田氣得把手裡的半個高粱麵餅子狠狠地砸在鐵砧子上。
他瞪圓了眼睛,破口大罵道:
“我呸!於盛鑫和保衛科的那個什麼狗屁許科長,這倆王八犢子,為了趕進度草菅人命,還拿你當軟柿子捏!簡首太不是東西了!”
“嗯,不過那兩人也得到了教訓!”
陳遠坤轉過身,剛把那根粗重的撬棍扔到鐵匠鋪牆根下,就看見土路盡頭,父親陳東興和大哥陳遠林深一腳淺一腳地跑了過來。
兩人跑得很急,棉大衣的扣子都跑散了,頭頂的狗皮帽子上全是白霜,嘴裡大口大口地往外噴著白氣。
“老三!”陳東興跑得有點喘,一把抓住陳遠坤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圈,見他全須全尾沒少塊肉,這才重重地吐出一口長氣,
“你這癟犢子!我還以為你中午就回來了!結果下午我們回到家,等到天黑你都沒回來!可把我們擔心壞了!”
陳遠林在旁邊一邊喘氣,一邊跟著點頭:“我和爸到處找你找不著,差點就要去公社派出所報案了!”
陳遠坤看著父親和大哥凍得通紅的臉,心裡一暖。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雪沫子,壓低聲音,把在會議室裡的談判結果,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聽到保衛科長許潤髮當眾低頭道歉,又聽到陳遠坤竟然硬生生地把處理吊死木的價格談到了一棵樹一塊五毛錢。
陳東興和陳遠林兩人的表情,就像是在看西洋景一樣,先是震驚、生氣,緊接著就變成了狂喜。
“一棵樹一塊五!”陳東興一拍大腿,聲音都在發顫,
“我的老天!咱們林場最頂級的大工匠,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掙個兩塊多錢!你放倒兩棵樹,頂人家幹一天的!這個價格太高了!”
陳遠林看著身後黑漆漆的鍛造間,吞了口唾沫:
“老三,你膽子是真肥!也就是你有這清木頭的手藝,換了別人,誰敢跟林場場長這麼拿捏?”
“別說一塊五,就是一毛五別人也談不下來!更別說你還從林場生生扒下來這麼大一臺空氣錘!”
陳遠坤沒多解釋,轉過頭來跟站在一旁的李永田說道:“李爺,東西卸下來了,那我先回家了。這空氣錘就先放在您這,等過了十五,屯子裡通了電,咱們就省勁了!”
李永田手裡摩挲著冰冷的鋼鐵導軌,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稀罕。
身後的李存寶和李子健這爺倆,也是咧著嘴傻樂。
“回啥家啊!”李永田一把拉住陳遠坤的胳膊,“今天這事辦得提氣!走,進屋!讓你大娘炒兩個菜,就在我這裡吃了再回去!”
“不用了,李爺,我回家吃。”陳遠坤推開李永田的手。
他眼神掃過李永田、李存寶,最後落在身高一米九多、壯得像頭黑瞎子一樣的李子健身上。
打鐵是重體力活,這爺孫三個,飯量加起來能頂半頭牛。
這年頭各家各戶的口糧都卡得死死的,不寬裕,他留在這吃一頓,李家明天可能就要餓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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