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愛國看到陳遠坤這種體貼的態度，心裡很是受用。
有這麼大本事，連場長都得客客氣氣對待的人，還這麼謙虛、懂事，絕對是個好同志！
但是，徐愛國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一下陳遠坤，臉色嚴肅起來。
“陳同志，別怪我老徐說話首。”徐愛國指了指那臺接近兩米高，結構複雜的Z35型搖臂鑽床，說道，“這鑽床，你以前在別的廠子裡接觸過嗎？”
陳遠坤搖了搖頭：“實不相瞞，沒碰過。我就是一土生土長的農民，去哪裡見，這是第一次見。”
“那就不好辦了。”徐愛國搓了搓手，連連搖頭，“你要是沒接觸過，我可不敢讓你一個人在這兒瞎捅咕。”
“這機床馬力大得很，要是進刀量沒掌握好，輕了打不透，重了瞬間就能把鑽頭別斷。崩飛的合金碎渣能把人眼睛打瞎！”
“要是把鑽床的主軸弄偏了，弄壞了，我這個機修班長可沒地方說理去！”
陳遠坤聽著徐愛國的擔憂，沒有強求，而是笑著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徐班長，您擔心得對，安全第一，機床更是公家的財產，損壞了賠不起。您看要不然這麼著。”
陳遠坤指了指搖臂鑽床的操作面板：“您先隨便拿根廢管子，給我完整地演示一遍怎麼打孔。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眼睛毒，學東西特別快。”
“等您演示完了，我跟著您的樣子操作一遍，您就在旁邊盯著。要是您看我手法不對，實在幹不了這個活兒，我就絕對不自己伸手了，這孔我不自己鑽了，就得厚著臉皮麻煩您幫忙打完！”
徐愛國聽完這個提議，有些懷疑地看著陳遠坤。
“陳同志，你這話說的有點滿了吧？”徐愛國撇了撇嘴，帶著幾分老技工的傲氣，
“我幹機修這行當這麼多年，帶過十幾個徒弟。這鑽床雖然不復雜，但光是聽轉速、看鐵屑顏色來判斷下壓的力度，那都是經年累月喂出來的手感。”
“我還真沒見過誰能看一遍，就能首接上手學會的！”
“不過，既然你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徐愛國走到旁邊的廢料堆裡，抽出一根普通的薄壁碳鋼管，“那咱們就試試。你可看仔細了！”
徐愛國說完，把那根普通鋼管架在鑽床下方的臺虎鉗上。
他搖動手柄，臺虎鉗的鉗口死死地將鋼管夾緊。
接著，他拿起那個鎢鋼硬質合金鑽頭，插入主軸下方的鑽夾頭裡，用專用的鑰匙擰緊。
“看好了，這是啟動電源，這是主軸變速箱檔位……”徐愛國一邊說，一邊按下了綠色的啟動按鈕。
“嗡！”
電機轟鳴，搖臂鑽床的主軸帶著鑽頭開始高速旋轉。
就在電機轟鳴聲響起的那一瞬間。
陳遠坤站在距離鑽床一米半的位置，眼瞼微垂，深邃的瞳孔深處，彷彿有無數的資料流轟然炸開。
陳遠坤眼前的世界發生了徹底的改變。
廠房的牆壁、空氣中的油煙、甚至徐愛國身上的棉衣，都在他的視網膜中被剝離。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個老工人在操作一臺機器，而是一個由無數幾何線條、物理引數和力學向量構建而成的微觀工業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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