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不容分說地從李永田手裡接過了那把刻刀。
陳遠坤站在鐵砧子前,目光鎖定了砧板上那兩塊合在一起的生鐵模具塊。
一瞬間。
視網膜上,藍色的虛擬網格線如同精準的雷達掃描,首接覆蓋在了那兩塊冰冷的鐵塊上。
手裡的生鐵塊,形狀大小、下刀用力大小,所有的資料被他的大腦掌握。
兩塊模具的中心點座標,32毫米口徑所需的完美體積空腔,哪怕是0.1毫米的尺寸公差,全都在他的腦海中構建出了一個三維模型。
陳遠坤握緊刻刀,左手拿過一把小號的鐵錘。
“當!當!當!”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手腕輕巧地發力。
刻刀的球形刀頭精準地鑿擊在模具的中心點上。
從中心向西周,一下一下極其規律地“啄”著。
每敲擊一下,鐵錘的力度都恆定在一個精準的牛頓值。
刀頭以最鋒利的角度切入生鐵表面,剷下一小片捲曲的金屬碎屑。
原有的那個小空腔,隨著刀頭的遊走,均勻地、一點點地向外圍加深、變大。
要知道,在生鐵塊上徒手掏出一個完美的半球形空腔,在傳統的鐵匠行當裡,是最考驗手藝的細活。
這玩意全靠鐵匠的眼力和常年積累的手感。
老鐵匠幹這種活,通常會先用鑿子刻出一個大致不規則的半球形凹坑。
然後,用圓頭的銼刀和捲起來的粗砂布,一點一點地反覆修磨。
一邊修磨,還要一邊把提前做好的、尺寸正好的紫銅“靠模”放進坑裡,蘸上紅印泥或者黑煙灰試貼合度。
拿出來看看坑裡哪裡沾上了紅印,就說明哪裡凸出來了,接著用銼刀繼續修哪裡。
這還不是最難的。
最難的是要讓這兩半模具塊合在一起時,裡面的兩個半球能完美地對齊,形成一個絕對的圓球。
所以,傳統的做法通常是把兩半模具疊在一起,用鐵夾子夾死,先從中間粗鑿出大概,然後分開進行漫長的精修。
而且,老鐵匠在刻的時候,還必須極其小心地在模具分型面刻意留出一圈大概0.5毫米左右的極淺凹槽。
那是為了在澆鑄滾燙的鉛液時,能讓多餘的鉛水和裡面的空氣從這道縫隙裡擠出來,以此來保證最終成型的彈頭圓整、內部沒有氣孔。
可是,所有這些繁瑣的步驟、試錯的過程、留縫的土辦法。
對於陳遠坤來說,全都不需要!
不需要紅印泥去測平整度,不需要圓銼刀去反覆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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