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份屬於自己的合同摺好,揣進大衣最裡面的兜裡。
然後,雙手按在長條桌的邊緣,身子微微前傾,看著剛剛把大隊公章準備鎖進抽屜的李三水。
“李叔,”陳遠坤的語氣平靜,就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還想再包一座山。”
李三水的手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皺著眉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院子裡那些正準備散去的村民,聽到這句話,紛紛停下了腳步,回頭不可思議地看了過來。
“哪座?”李三水問道。
“狍子溝。”
這三個字一齣,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譁然聲。
狍子溝。
這地方所有人都知道,就在蛤蟆溝的正東邊。
兩座山溝緊挨著,中間只隔著一道不算太高的山樑。
但狍子溝的條件,跟蛤蟆溝簡首是天壤之別。
比蛤蟆溝短了一大半,滿打滿算也就不到二里地的縱深。
最要命的是,那條溝裡沒有常年流淌的活水,只有在夏天雨水最大的那幾個月,才會在溝底匯聚起那麼一股子泥水。
到了冬天一上凍,溝底幹得都能跑馬,連一層冰殼子都結不出來。
這種破地方,既養不了林蛙,土層又薄種不了莊稼。
甚至因為離屯子相對較遠,村裡的娘們砍柴打豬草都不願意跑那段冤枉路。
李三水眉頭皺得更緊了,不解地看著陳遠坤:“狍子溝那破地方,要水沒水,要樹沒樹,你要它幹啥?你錢多燒的啊?”
“有水沒水,我心裡有數。”陳遠坤錶情不變,沒有解釋的打算,“李叔,您就說包不包吧。”
李三水從兜裡摸出旱菸袋,塞了點菸絲點上,抽了一口,眼神在陳遠坤臉上轉了一圈。
“包,倒是能包……”李三水吐出一口青煙,“大隊政策擺在這,那地方反正是荒著也是荒著,不值錢。你要是非要包的話,一年給你定個底價,二十塊錢。”
李三水拿著菸袋杆指了指陳遠坤,“但這規矩得講清楚。包了就不能退!而且承包費跟蛤蟆溝一模一樣,必須五年一交,大隊裡可不給你免頭幾年的錢!”
“行。”陳遠坤沒有絲毫猶豫,乾脆地點頭,“那還是五十年期限!合同拿來,我籤。”
還沒走遠的陳東才,站在一邊聽得首搖頭。
把雙手插在破棉襖袖子裡,陰陽怪氣地嘲諷道:
“真是發了橫財就找不著北了!二十塊錢一年,去買一條幹得掉渣的破溝子?這特麼不是腦子有病是啥!”
陳遠坤看都沒看陳東才一眼,完全沒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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