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沉默了一會兒。
宋雪婷打了把方向盤，避開一個大坑，這才淡淡說道：“小孩子的心思，記性長，可忘性也大。”
“以後只要在陳家吃得飽、穿得暖，最重要的是知道有你這個爹在前面護著他，慢慢會好起來的。”
陳遠坤轉頭看了她一眼，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贊同。
“我也是這麼想的。”
車開到大半路，因為土路太顛，加上這年月的吉普車密封不好，車裡汽油味重，宋雪婷把車停在路邊，幾個人下車歇了一次。
宋雪婷推開車門，站在冷風中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腳。
陳遠坤下車時，不經意掃了她一眼，發現她臉色比剛出縣城時淡了不少。
陳遠坤心裡一緊。
立刻反應過來，昨天那場折騰，宋雪婷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
今天又是陪著買槍，又是親自開車在爛路上顛簸這麼久，明顯是在硬撐。
人心都是肉長的，陳遠坤拿過水壺，擰開蓋，遞給宋雪婷，“喝口水。”
宋雪婷伸手接過水壺，低頭喝了兩口溫水，壓了壓胸口那點不舒服。
站在幾米外的趙光磊，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卻裝作什麼都沒看見，揹著手，仰頭認真研究遠處那座光禿禿的山頭。
在路邊歇了十來分鐘，三人的狀態都緩了些。
重新上車後繼續朝靠山屯方向駛去。
快到中午的時候，靠山屯熟悉的輪廓，終於在雪野盡頭出現。
遠遠看去，屯子裡家家戶戶的煙囪里正冒著白煙，幾條被踩得泥濘的土路橫在一排排低矮的黃泥院子中間。
路邊還有幾個穿著破棉襖的半大孩子，正踩著雪殼子和泥水，瘋跑著追逐打鬧。
陳遠坤看著越來越近的靠山屯，側過頭提醒了一句：
“宋老闆，我家裡的人，一輩子在屯子裡過日子，還從來沒見過這種陣仗。你一會兒到了，氣場稍微收一收，別把他們給嚇著了。”
宋雪婷握著方向盤，頭也沒回，“我很嚇人？”
“你開著吉普，後備箱裡帶著三西十斤豬肉、一整隻殺好的雞。筐子裡全是這年頭想買都捨不得買的麥乳精、罐頭、麵包、大白兔奶糖和洋氣玩具。”
陳遠坤苦笑了一下：“再加上你這位俏東北老闆。就這一套，車開進去讓靠山屯那些人看見，估計用不了十分鐘，大半個屯子都得跑出來看熱鬧。”
宋雪婷聽到這話，不但沒有減速，反而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那正好。人越多越好。”
“省得以後，這屯子裡有人在背後嚼舌根，說我宋雪婷來你們陳家，是深更半夜、偷偷摸摸進的門。”
這句話一齣，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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