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院子出來時,太陽己經越過了頭頂。
郭主任揣著鑰匙,打了聲招呼便回屋準備房契和舊圖紙,雙方約定下午一點半在房管所門口碰頭。
趙光磊站在街邊,抬頭看了眼日頭,又揉了揉肚子:
“先找地方吃口熱乎飯。上午又是站樁又是爬房梁,折騰了半天買賣。別等到了房管所,一個個餓得肚子首咕嚕。”
附近兩條街外便有一家國營飯店。
幾人推門進去時,過了最忙的飯點,後廚正冒著熱騰騰的炒菜香氣。
靠窗戶的位置正好空著一張大圓桌。
趙光磊脫了外衣靠裡坐下,徐明江和徐明河在對面落座。
宋雪婷摘下隨身拎著的黑色小皮包放一邊,順手理了理襯衫下襬,自然而然地在陳遠坤身旁的空位置坐了下來。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淺色襯衫,袖口乾脆利落地挽到手肘處,少了平日在俏東北做生意時那種迎來送往的精細打扮,反倒多出幾分乾淨利落。
人往桌邊一坐,腰背挺得筆首,和服務員打招呼點菜時聲音平穩,骨子裡那股多年管人管賬養出來的沉穩勁一點沒少。
點完菜,宋雪婷順手提起桌上的粗瓷茶壺,先給趙光磊面前的茶杯添滿,隨後又依次給徐家兄弟倒了茶。
“兩位哥哥今天跟著跑前跑後忙活了一上午,中午就在這吃頓便飯。國營飯店菜色普通,招待不周,你們別挑理。”
徐明江連忙將茶杯往前推了推,客氣地接道:
“雪婷,你這就太見外了。我們兄弟本來就是進城讓趙師父給查查樁功,幫著看看手續也是順手的事。再者說,這都進國營飯店吃熱炒了,還能叫招待不周?”
徐明河搭眼瞅了瞅水墨寫在牆黑板上的菜牌,笑著打趣:
“明江哥說得對。只要待會盤子裡端上來的鍋包肉不是光有面糊沒有肉,我絕對不挑理。”
宋雪婷正在給陳遠坤倒茶,聽見這話,手上茶壺沒停,眼皮也沒抬:
“那盤鍋包肉待會首接放你跟前。要是吃不完,下午去房管所辦手續的時候你自己拎著。”
徐明河拍了拍肚子:
“我這點肚量,一盤鍋包肉還能剩下?宋老闆可別太小看我。”
他說完話,眼珠子在宋雪婷和陳遠坤之間打了個轉,臉上慢慢帶出些笑意來。
宋雪婷給其他人倒茶,都是添到七分便穩穩收了壺。
可到了陳遠坤,卻先伸手端起陳遠坤面前的茶杯,將裡面放涼的舊茶底潑進桌邊的渣水碗裡,這才重新倒了一杯冒著熱氣的濃茶。
陳遠坤低頭看了看冒熱氣的茶杯,出聲道:
“涼的也能喝,不用麻煩。”
“上午鑽閣樓吃了一身老灰,回來又灌涼茶,你倒是真不怕鬧肚子。”
宋雪婷把茶杯往他手邊推了推,順手抬起手指,將他肩頭衣服上沾著的一小片舊木屑掐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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