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飯剛端上桌,白汽騰騰,陳遠坤衝著灶臺邊喊了一嗓子:“嫂子,明天中午鍋裡多下點乾糧。”
王萌正拿大鐵勺往瓦盆裡舀燉土豆,聞言一挑眉:“多下多少?來幾張嘴?”
“按八九個壯勞力的肚量整。”
“哎呦喂,”王萌手腕子一抖,“你這是打算把屯子裡的精壯漢子全劃拉進山當土匪去啊?”
“哪能呢。”陳遠坤拉開條凳坐下,順手接過張雅珍遞過來金黃暄軟的苞米麵大餅子,
“僱五個手頭有準的漢子,加上我和子健。萬一徐家哥倆明兒得空過來搭把手,飯食也儘夠吃。”
王萌心裡噼裡啪啦一撥算盤,嘴上卻不饒人:
“那你下午麻溜把人頭給我定瓷實了,別明早一拉大門,呼啦啦又多冒出五個大肚漢來!我手裡這面盆又不是聚寶盆,變不出二合面乾糧。”
正把腦袋埋在海碗裡吭哧吭哧乾飯的李子健,聽見“餅子”倆字,眼珠子下意識往盆裡瞟了一眼。
王萌手裡的鐵勺差點沒敲在他後腦勺上:“瞅啥瞅!沒剋扣你的口糧,吃你的!”
李子健咧嘴憨笑了一聲,趕緊縮回脖子繼續吸溜苞米糊糊。
張雅珍坐在灶棚小馬紮上,正低頭利索地擇著一把剛從後園子拔來的嫩小蔥。
聽見明天人多,沒插嘴瞎打聽,只在心裡默默記下了賬。
等王萌唸叨著下午得發兩大盆面時,她才輕聲接話:
“嫂子,我中午回去瞅一眼小草,順道把家裡那口八印的大鍋和大面盆端過來。明兒人多,你這一個盆揉麵怕是倒騰不開。”
“那感情好!”王萌半點不客氣,“正愁鍋不夠大呢!明天咱首接燉大鍋菜,省得一趟趟添柴倒沫子。”
倆女人三言兩語,把明天的後勤灶火碼得明明白白。
陳遠坤心裡更踏實了。
抹了把嘴,撂下飯碗,陳遠坤披著褂子進了屯。
眼下剛進六月,地裡的春播剛消停,夏鋤還沒大面積鋪開,正是農閒打短工的當口。
陳遠坤心裡有桿秤,沒找那些家裡孤兒寡母缺頂樑柱的,專挑了五個身板結實、幹活不偷奸耍滑的同輩漢子。
話撂得乾脆利落:
一天一塊五毛錢現錢,中午管一頓帶大肥肉片子的大鍋飯,幹一天結一天,絕不拖欠。
八十年代初的一塊五毛錢,還管飽飯,這待遇在屯子裡算得上是肥差。
幾個漢子一聽,原本還以為是大隊攤派修水利的義務工,一聽是陳遠坤自個兒掏真金白銀,眼珠子都亮了,當場拍著胸脯應承下來。
“遠坤你早這麼說不就結了!公家的白工咱磨洋工,你掏現錢,明兒哥哥把吃奶的勁都給你使出來!”
“公家的活我也管不著。”陳遠坤笑了笑,“明早吃飽了來場院集合,家裡有順手的寬刃鐵鍬、洋鎬就帶上一把。沒有就算了。”
五個人頭,一炷香的工夫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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