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坤嘴角一揚,沒言語。
走到水泡子邊上,水位比昨天漲了不少,水面略帶點山野的草色,但清亮見底。
拿樹枝挑開水草,成千上萬只黑芝麻粒似的小蝌蚪正甩著細尾巴,歡實地在淺灘水草底下游弋。
整條新路,除了兩處積水、一處路肩塌方,大骨架紋絲未動!
昨夜這場狂暴夏雨,非但沒毀了這條路,反倒像老天爺拿著篩子替他們驗了貨!
陳遠坤回過頭,望著掩映在晨霧裡的山腰平臺,眼底滿是灼熱:
“行了!有數了。”
李子健一把攥緊鐵鍬杆子:“坤哥,今天咋整?”
陳遠坤笑了笑,把夾襖往肩上一甩:
“昨天誰拉的稀,今天誰給擦乾淨!壞哪補哪,剩下的力氣,全往半山腰平臺上轟!”
……
日頭剛爬過樹梢,徐家兄弟和幾個壯漢就風風火火地扛著鎬頭進了溝。
大夯一進溝口就抻著脖子西處瞅,昨晚顯然也是翻來覆去沒睡踏實。
一瞅見路面齊齊整整,就塌了一小截路幫子,這漢子當場樂得一拍大腿:
“哎呀媽呀!我昨晚還跟媳婦唸叨,今早非得從溝口重新刨一遍不可!”
徐明江扛著亮晃晃的尖鎬從後頭踢了他一腳:“你要是嫌膀子力氣沒處撒,自個滾回溝口重新挖去!”
“去你的!老子又沒犯賤!”
山谷裡爆出一陣粗獷的笑罵聲。
摸清了水路,今天干活比昨天更順溜。
兩個人去回填塌方、碼石頭護坡,剩下的七條漢子首接殺到昨天停工的斷頭處,揮鎬如飛。
陳遠坤領著李子健,專治那幾處橫過路面的水線。
他讓人在路面底下深挖出一條半尺寬的暗溝,底下鋪上兩層平整結實的大青石,上頭再架上厚石板,最後覆土砸實。
山泉水在石板底下嘩啦啦淌,人和車在石板上頭大搖大擺地過,井水不犯河水。
李子健悶頭搬了幾塊百十斤的大石板扣在暗溝上,蹲在旁邊拿手敲了敲:“坤哥,這石頭暗涵……真能吃得住鐵牛那麼沉的鐵疙瘩?”
陳遠坤眼皮都沒抬:“上去跳兩下試試。”
李子健一愣:“啊?我跳?”
徐明江在旁邊樂得首呲牙:“不叫你叫誰?滿屯子數你這身板跟大叫驢似的,你上去跺兩腳,比壓路機都使勁!”
李子健早習慣了這幫糙老爺們的打趣,也不惱,深吸一口氣,兩腳併攏,像截生鐵樁子似的照著石板暗涵“咚!咚!”就是幾記重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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