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和他那個好媽媽一樣，沒事兒的時候賊橫，恨不得橫著走。可一遇上真事兒了，那就是個慫包，比泡在鍋裡的麵條還軟。
這會兒被於家人堵門兒了，他又沒能耐了。蹲在牆角，順著窗上冰花的縫往外看，看向昭和二叔那兩張臉，一個比一個黑。腿肚子就開始轉筋了，後脊樑骨一陣一陣地冒涼風。
從炕上出溜下來，趿拉著棉鞋在屋裡轉圈，找能藏人的地方。衣服櫃？他掀開蓋子往裡看了看，太小了裝不下他這一百多斤。外屋他媽那屋？他跑過去把自己往棉被裡塞，被子裹得是挺嚴實的，可外面的罵聲還是一陣一陣地傳進來。而且屁股還在外面露著，想了想覺得這樣好像也不是很安全。他又從被子裡拱出來，灰溜溜地回了自己屋。
轉來轉去，他發現秦淮茹竟然還在那兒給棒梗餵奶，一動不動跟沒事兒人似的。心頭的那股火，“騰”地就躥上來了。
薅著她的頭髮低聲罵道：“秦淮茹！你特媽還在那窩著餵你那破奶！不知道去外面跟他們幹一仗嗎？真是個完蛋玩意兒！”
正在餵奶的秦淮茹也不敢回嘴，她低著頭，趕緊把孩子放下，撂下掀起的衣服，手忙腳亂地係扣子。下地穿上棉鞋，把圍巾往脖子上一搭，推開門來到了門外。
雖然她在家裡不敢和現在的賈東旭對抗，但面對外人的時候，還是頗具功力的。臉上擠出個笑模樣，往前走了兩步，衝著於向昭開口就是茶氣撲鼻，慣常的帶著幾分委屈：“向昭妹子，你這是幹啥啊？東旭說啥了讓你這麼生氣？”
從秦淮茹一齣門，於二根就知道這是賈東旭慫了。那慫包自己不敢出來，弄個孕婦來擋事兒。他怕閨女莽撞，被賈家人沾上訛錢，便伸手把站在前面的向昭拉了回來，自己往前站了一步。
“秦淮茹，我家向昭帶只雞回家，你家賈東旭在大門口說，那雞不是偷的就是向陽收的禮。我來問問他啥意思，你把他給我叫出來。”
一聽是這回事兒，秦淮茹在心裡暗罵賈東旭。真是個廢物，想找事兒還沒那個能耐，人家堵門兒了，連個面兒都不敢露。她臉上還得賠著笑，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心眼子，盤算著怎麼把這事兒圓過去。
發揮天賦的時候到了！
她嘆了口氣，臉上堆起無奈的表情：“於家二叔，我家東旭剛喝了酒，睡下了。他這也累了一天了，還是別叫他了。他說的話是不怎麼好聽，這樣吧！我代他給你們賠個不是。就算向昭的雞不是偷的，也不是向陽收的禮了，行嗎？”
這話說得，好像她們家的賠不是多值錢似的。還“就算不是偷的了”，這特麼不是越描越黑嗎？意思就是惹不起於家的人，她們家可不敢說真話！
本來沒人往那方面想，她這一說，倒好像那雞真有什麼問題似的。
“啪！啪！”
人影閃過，秦淮茹被扇了兩個大嘴巴子！誰也沒想到，這兩巴掌來得這麼突然。全院都知道秦淮茹懷孕了，還是賈東旭官方認證全院見證的，誰也不敢碰她一下。可這兩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了她臉上。
等看清出手的人時，大夥又都沉默了。出手的不是別人，正是於家的新二嬸兒，沈秀。
她站在秦淮茹面前，手還沒收回來，臉上的表情冰冷眼中含著殺氣。秦淮茹捂著被扇的臉整個人都懵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於二根一看自家媳婦這麼給力，還沒等秦淮茹反應過來，他先上前一步，把二嬸兒擋在身後，跟她隔開了。他嘴裡還不停地埋怨。但那語氣，怎麼聽怎麼不像是在真埋怨：
“秀兒啊！你咋還動上手了呢？怎麼說這也是懷了孩子，動了胎氣怎麼辦？”
圍觀的大夥一看，好傢伙，秦淮茹這兩巴掌是白捱了，再怎麼著大夥也不能讓倆孕婦真幹起來。於二根嘴上在埋怨自家媳婦，可那身子把沈秀擋得嚴嚴實實的。
可二嬸兒卻是不依不饒，她從於二根身後探出頭來，指著秦淮茹的鼻子就開了火：“姓秦的！你給老孃說明白嘍！啥叫‘就算不是我們家偷的、收的’？
你個騷狐狸，說話總特媽留心眼子！今天要麼你拿出證據，證明我家的雞來路不正！要麼你就當全院兒人的面，說你家賈東旭是在放狗屁，是個只會欺負孩子的假娘們兒！”
秦淮茹捂著臉，回頭看了看屋裡。窗戶上，賈東旭的臉一閃就縮回去了。自家的好男人，還是沒敢出來搭話兒。
她咬著牙轉回頭來，硬著頭皮再次開口：“二嬸兒，這證據……我也不知道東旭有沒有。你看這樣行不行？我等他醒了再問他，到時候再找機會跟大夥說，行不？”
沒等二叔和向昭說話，二嬸兒先不幹了。沈秀的聲音提高了八度：“秦淮茹！你家賈東旭想當舊社會的地主惡霸是吧？還等他醒了再問？我告訴你，現在你要是給不出證據，還不能服軟兒，那我就把你家玻璃砸了！”
這要是聾老太太還在，聽二嬸說要砸玻璃，肯定能願意收她為徒。那老太太當年砸玻璃的手藝，全院無人能及。
秦淮茹被二嬸兒逼得沒辦法，左右看了看，於二根擋在前頭，向昭舉著爐鉤子，沈秀擼著袖子。再看自家窗戶後面，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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