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知道今天老李要來的於向陽沒去農場。
他讓許清如自己開車去的農場,到場裡買兩條魚和能摘的水果,晚上帶回家裡招待用,順便幫他把假請了。
於向陽站在院門口,看著吉普車消失在衚衕口,轉過身伸了個懶腰,拍了兩下巴掌。
回到中院衝著胡大爺家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大爺,別在家悶著了,開工了!”
於向陽從一早就開始和胡大爺一起忙了起來,兩個人在胡大爺家裡先碰了頭。於向陽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一支鉛筆,像個小秘書似的,站在胡大爺旁邊。
“大爺,咱算算今天的菜唄!”
於向陽翻開本子,鉛筆頭抵在紙上等著記。
“得算算,哎呀!”胡大爺的手指頭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這麼多年沒見了,怎麼著也得吃頓好點的。哎呀,哎呀,哈哈哈!”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開心,只是臉上的表情告訴於向陽。他在回憶這幾十年的人生路了,得到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或許,這就是真正經歷過大事兒的人,走到一個時間節點時,都會有的表現吧!
“你說說向陽,像我們這樣一路走過來的,還有啥比老了還能在一起喝頓酒更好的嗎?”
於向陽看著他那張被風霜刻滿溝壑的、此刻卻笑得像個孩子一樣的臉,心裡湧上一股老年人才會有的對人生的感慨和酸澀。
他合上本子,把鉛筆別到了耳朵上:“沒了,大爺。我要是到時候也能這樣過上安心的退休日子,就心滿意足啦!”
胡大爺聽完了,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換上一種認真的表情看著於向陽。
“你小子別說得那麼輕鬆。別以為我不問你的工作就不知道,你乾的事兒沒有小事兒。別忘了,你大爺我也是在聖地待過的。”
“你呀,我們這些老傢伙幹不了的事兒,還得你去幹呢。老人家不是說過嘛——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是歸根結底是你們的。
我老了,但還能幫你擋擋。還是那句話,你呀,將來有啥想幹的事兒就去幹。以你大爺我的底子,幫你擋擋王副軍長那樣的牛鬼蛇神還是可以的。”
於向陽鼻子一酸,使勁眨了眨眼,把那些快要湧上來的東西憋回去:“那就行!有您這句話,我肯定好好幹,嘿嘿!”
大熱的天兒,於向陽和胡大爺先去市場轉了一圈,想買點家裡沒有的菜。
可是太陽上來後,爺倆曬得腦門子冒油,汗珠子順著臉往下淌。從東頭轉到西頭,從西頭轉到東頭,也沒淘到啥稀罕菜。
這個年代物資匱乏,菜市場裡的菜就那麼幾樣,想買個稀罕的,比找媳婦還難。
沒找到合心意的,爺兒倆最後還是蔫蔫兒地回了大院,老老實實地把目光鎖定在了自家的園子和小動物身上。
青菜家裡不缺,黃瓜、豆角、西紅柿、茄子,這幾樣夠了。然後就是一隻不幸的小母雞,成了爺倆的目標。
於向陽蹲在雞窩前,跟那隻小母雞對視了好一會兒,小母雞歪著頭,瞪著眼,“咕咕咕”地叫著,還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己經註定了。嘆了口氣,於向陽伸手一指,說了句“就你了!”,傻雞就被判了鍋刑。
時間來到中午的時候,院裡來了一位身著軍裝短袖的小老頭。
門口的納涼的三大媽把他領進了於向陽的院子,一邊走一邊喊:“老胡,向陽,你家來人兒了!別睡了!”
正在陰涼地兒午睡的爺倆,被三大媽叫醒了。於向陽聽見喊聲,“撲稜”一下坐起來,蒲扇掉在地上也沒顧上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