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向陽彎腰把散在地上的檔案撿起來,撣了撣土遞給他。
“老先生,這兒可是醫科大學,怎麼著也得檢查檢查。這樣,您跟我去衛生室看看吧!”
為了不讓事情後續變的麻煩,於向陽還是堅持要帶老頭去校衛生室去看看,省得後續老頭的家人起什麼么蛾子。
老頭看著他,不理解這個年輕人在擔心什麼,猶豫了一下最後點了點頭:“這……好吧!”
扶著老頭上車,於向陽問了一下路過的學生,打聽到衛生室的位置。又開了一段路到宿舍接了向儀之後,三個人一起去了校醫室。
簡單檢查了一下,確認老頭沒事兒之後,向儀去給老頭拿擦傷藥,校醫室裡只剩下於向陽和那個老頭。
於向陽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老頭拉起了家常。
“老先生,我看這兒的學生和您都不熟,您不是這兒的老師吧!”
“哦?小同志,你這人不錯,是個負責任的人。我確實不是這兒的老師,我是北大的老師,姓葉,葉企孫。今天是沒什麼事兒,想著過來這邊看看老朋友。”
當聽到葉企孫這個名字的時候,於向陽表面上沒什麼表情變化,心裡卻是一點都不平靜。
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自然。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瘦瘦的、看著跟普通老頭沒什麼兩樣的老人。
又是一位歷史上的名人啊!
在華夏科研界的歷史上,這位的名聲和能力絕對是獨一檔的存在。
不說他自己的成就很高這件事兒,在國外留學時就在物理學頂尖期刊上發表過論文,回國後創辦了清華物理系,培養了一大批物理學人才。
就憑他培養的學生,出了七十九位院士,兩彈一星二十三位元勳裡有九位首接是他的學生。這兩點就足夠牛逼了吧!
華庚、李道、楊寧、鄧先、周召、錢強、王昌、……這些名字,隨便拿出一個來,都是如雷貫耳。他們的老師,就是眼前這個瘦瘦的、被自己開車嚇了一跳、摔了一跤的、看著還有點迷糊的老頭。
老頭還有一個當伯樂的能力更牛,華庚是他發現並破格招入清華數學系的。
那時候華庚只是一箇中學畢業生,是葉企孫發現他後,力排眾議把他招進了清華,還讓他當了助教。後來華庚成了世界級的數學大師。這件事在學界傳為佳話,也成了葉企孫慧眼識珠的最好證明。
只不過老頭在起風時被學生冤案牽連,日子過得很困難,七七年就離世了。
於向陽知道這些,是因為前世他看過一些關於葉企孫的文章,那些文章裡充滿了惋惜、不平、遺憾。
一個培養了這麼多大師的人,自己卻在晚年遭受了那麼多不公正的待遇,最後在孤獨和貧病中離開人世。於向陽每次讀到那些文字,心裡都堵得慌。
可就算是這樣,於向陽一時間也沒想到什麼好辦法改變這位的人生。因為這位一代宗師,現在就己經處在監視使用的狀態了。
他被牽連的問題並不完全是起風時才有的,早在五十年代就有人對他提出了質疑,說他有“歷史問題”。現在出手幫他,先不說能不能成功,單單他身上的這一攤子事兒就會破壞自己的盤子。
於向陽一個政保局農場的場長,一個帶著將星的人,突然跳出來為一個有“歷史問題”的老教授說話。
不但害他,還害自己,害農場,失掉之前苦心經營的一切。
向儀拿著藥回來,棉花球蘸著紅藥水,在老頭的手掌上輕輕地擦著。擦完了把藥瓶塞進老頭的口袋裡,還特意囑咐了老爺子注意事項。
看著處理完了,於向陽站起來整了整衣領,伸出手跟老頭握了握:“葉老師,我是西山農場的場長,於向陽。您後續要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可以聯絡我。”
就在於向陽帶著向儀離開之後,拿著藥走在醫大校園裡的葉企孫找了一個長椅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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