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濤聽到聲音,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那張被凍得紫紅。掛滿汗珠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標誌性的憨厚笑容。
抬起戴著手悶子的胳膊,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累!”李向濤毫不掩飾,極其誠實地回答道。
他也是肉長的,幹了這麼久的活,怎麼可能不累。
王常山一聽,如蒙大赦,趕緊趁熱打鐵:“那咱們歇會吧?反正筐也快裝滿了,喝口熱水再幹!”
誰知,李向濤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轉過身,重新舉起鐮刀,勾住了一根粗壯的刺老芽杆子。
“不歇。”
李向濤的聲音雖然嗡聲嗡氣的,但在這空曠的雪山裡,卻透著一種讓人震撼的堅定。
“幹活,多砍點。拿回去放水裡長葉子,能賣錢。”
他揮下砍刀,“咔嚓”一聲,樹杆應聲而斷。
“俺吃得多,一頓能造十個大饅頭。俺得多幹活,買糧食。俺哥腿壞了,俺得養家,俺娘和晚晚不能餓著。”
這幾句斷斷續續。樸實無華的話,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王常山的心口。
王常山的心裡猛地震顫了一下。
他一直覺得李向濤憨傻,腦子缺根弦。
但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讀懂了這個比自己還小兩歲的少年。
李向濤不傻,他比誰都懂事。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那恐怖的飯量是個多大的負擔,他知道大哥李向陽在外面拚命賺錢有多不容易,更知道現在大哥受傷了,這個家的重擔有一半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所以他不喊累,不叫苦,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一樣,打心底裡想為這個家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
這就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這就是血濃於水的骨肉親情。
看著李向濤那冒著熱氣的寬厚背影,王常山突然覺得,自己剛才想偷懶的念頭簡直羞愧得讓人無地自容。
自己十六歲了,還成天想著偷懶。尋刺激。
而人家十四歲,已經在為了口糧拚命了。
“草!我一個當哥的,還能讓你個弟弟給比下去了?”
王常山咬了咬牙,收斂起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性子。
重新握緊了那把沉重的砍刀,強忍著肩膀的痠痛,大步走回了灌木叢中。
“對!小濤說得對!不歇了!繼續幹!爭取今天把這車裝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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