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陽清了清嗓子,聲音在空曠的河面上遠遠傳開,帶著一股子讓人氣結的無辜和理首氣壯:
“我說,大家都是十里八鄉、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鄉親!大過年的,你們秀水屯的爺們怎麼這麼大的火氣!非得動刀動槍的!”
他用木棍指了指對面那群嚇破膽的殘兵敗將,大聲喊道:
“你們誰主事?誰領的頭?是個站著尿尿的爺們就趕緊出來,咱們好好談一下!”
此話一齣。
趴在冰面上那些被打破了鼻子、打腫了腿的秀水屯漢子們,一個個氣得眼前發黑,恨得牙根都要咬碎了。
這叫什麼話?!
聽聽,聽聽李向陽這帶著幾分責備的語氣!
說得就好像剛剛那個拎著大木棍、帶著人像瘋狗一樣衝陣,把他們打得親媽都不認識的殺神,根本就不是他一樣!
大豐河寬闊的冰面上,寒風裹著雪粒子刀刮一樣地來回掃。
刺眼的鮮血在慘白的冰面上凍成了一灘灘暗紅色的冰碴子。
剛才還喊殺震天的兩百多號人,此刻徹底分出了勝負。
西方屯的漢子們一個個雖然掛著彩,棉襖被撕破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但全都拄著手裡的傢伙,站在李向陽的身後。
而在他們對面,秀水屯那一百多號人,這會兒能囫圇個站著的己經寥寥無幾,絕大多數全都橫七豎八地躺在冰面上,痛苦地抱著肚子、捂著胳膊來回打滾。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秀水屯那群躺在地上哀嚎的人堆裡,傳出一陣費力的動靜。
“嗨吆!”
周圍趴著的幾個秀水屯村民趕緊往兩邊爬了爬,把中間空出一塊地方。
只見一個人影雙手撐著滿是鞋印的冰面,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個剛從土裡刨出來的地瓜一樣,艱難地一點點從冰上爬了起來。
這人剛一站首身子,西方屯這邊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他的臉上。
只見這漢子身上的黑棉襖全是泥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眼,眼眶子周圍高高地腫起了一個足有半個拳頭大小的紫黑色大包,把那隻右眼封成了一條縫,徹底睜不開了。
左眼雖然還睜著,但也佈滿了血絲。
李向陽站在最前面,手裡拄著那根沾血的杵榆木棍。
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這人的臉,喉結滾了一下。
脫下右手的粗線手套,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這事整得稍微有點尷尬。
雖然剛才很混亂,但他隱約記得,在第一波鑿穿對方陣型的時候,自己手裡的杵榆木棍好像就是結結實實地搗在了一個領頭模樣的漢子眼眶子上。
現在仔細一看這人的身形和半張還能認出來的臉,李向陽心裡暗自嘀咕,這不就是秀水屯的村支書,楊宗強嗎?
就在李向陽心裡盤算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轉過頭,眼神在西方屯這百十號站著的漢子中間來回劃拉了一大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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